第54集_tq
其实对于郭师道所说的这些呀
张迈大致上也能想象得到
新琢磨
外敌逼近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啊
隔了那么多年的事了
对今后唐军的动向影响呢
也不大
但是内部的纠结
那却得了解清楚啊
只有弄清楚了这些历史的渊源
今后才有可能化解矛盾
才能够把已经分裂了的大唐势力再度团结起来
同时啊
也要从中吸取经验
避免今后安西唐军再重蹈黔北人的覆辙
郭师道说了
当时货殖府出了两档子理亏的事情
被武人们捉住了把柄
于是
说到这儿
郭师道想略过这把柄
但是张迈却是开口问了
什么把柄啊
郭师道犹豫了一下
这才说道
第一件是郑赐公的幼子以职务之便
竟然挪用仓曹的钱粮去做生意
结果却亏空了一大笔
事情一发
全军上下无不震动
连郑赐公也是震怒非常
他把幼子逐出家门
又命长子拿出郑家多年的积蓄填了亏空
但是将士们却仍然不肯罢休啊
定要郑赐公把他那儿子交出来
让大家把他处死
郑赐公平素最爱这个幼子
虽想执法
却也是心中不忍
来求我
郭杨两位先人吧
但是两位先人说道
这是众怒
非秉公执法无法平息
郑赐公最后含泪答应了
要把幼子送上斩将台
但是他的长子郑阳却是愤愤不平
认为郑家都已经赔钱了
何苦再逼一条人命呢
他当时就扬言
要么赔钱不赔命
要么赔命不赔钱
他若是好好分说呀
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但以这么强硬的言语说出来
有谁能受得了呢
当时的大都护郭虎公便把他叫去怒泽道都护府要追回亏空
处死罪犯
这是法律
这不是生计
安西唐军货殖与武人两派的矛盾终于在郑赐幼子的事件上彻底爆发了
当时的安西大都护郭虎把这郑阳叫了过去
责备了一番
郭虎呢
既是安西唐军的最高领袖
在军中的地位尊崇无比啊
又是郑阳的父执啊
他心想啊
自己无论说什么
郑阳也只有接受的份儿啊
老子熊儿子
那有什么可说的呢
所以说呀
见到这孩子之后
开口说话是一点儿情面没留
可是啊
不曾想几年过去
随着形势的变化
货殖一派哪怕对郭虎等人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尊敬而已
这心里头啊
其实很看不起这帮只会花钱无用的莽夫
平日里无事也就罢了
这时候涉及到兄弟的性命与货殖派的根本利益所在
他哪儿能客气呢
郑阳竟是当场说了
郭伯伯
莫用这等的口气和我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呀
真当自己还是安西大都护吗
哼哼
其实你自己也明白的很
在大食与吐蕃人眼里
安西唐军就是一伙儿强盗而已
你也就是一个山大王啊
你还跟我讲什么法律
谈什么律法
这番话呀
竟是跨越了时空
由郭师道口中道出
而让张迈听到呢
张迈不由得呆住了
怎么的隔了这么多代人
这番话居然是口耳相传的留下来了
可以想象
郑阳的这句话把这郭虎伤害的有多么的深
所以呢
才会念念不忘
再寄之于子孙呐
安西唐军早已经丧失了领地
能够让移民支持下去的
唯有心里的那份信仰
而郭阳的这番话
显然已经打心里边否认了这种信仰啊
因此张迈听到这句话以后
这心里头就知道
当时怛罗斯唐军的形势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郭师到这儿继续说了
当时郭虎公听了这句话就默然了
任由郑阳离去
他自己呢
却是整整一天一夜不开口
连饭也不吃
只是发呆
外头郭阳安
诸家的子孙辗转听到这话
也都闹了起来
事情越牵扯就越乱
没几天呢
就又出了第二档子事儿
这档事儿却也把这郑赐公给牵扯了进来
于是郭师道这又想把这件事情给略过去
但是张迈偏偏不放过他
插口就问了
大都护
第二档事是什么呢
这
郭师道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才开口说道
货殖府开始运作的时候
郑赐公 他
他瞒着大都护军帐会议
卖天魔香
天魔香
张迈一听这玩意儿
怎么这名字这么玄乎啊
但是旁边有人解释了啊
说天魔香呢
是一种迷幻药
是用罂粟制成的
他还要解释呢
但是张迈此时已然惊呼了起来
这卖大烟
他
他们贩毒啊
郭师道心想啊
特使真是见多识广啊
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罂粟虽然可以做药用
但制成天魔香贩卖害人
那可是颇不光明之事
这事捅穿了以后
双方便更闹开了
诸家连夜召开大都护军帐会议
认为郑家行之有亏
若此事传扬开去
必会使安西唐军留下污名
要革除郑家的一切职务
并没收所有参与过此事者的所有财产
革职待罪
张迈听到这儿是彻底呆住了
他暗中揣摩
觉得郑家用贩毒来积累军资
虽然不能说这事儿光明正大
可是为国设谋
这种手段也不能说不可原谅
甚至于说呀
是为国受垢啊
钱让国家拿走了
或者说让唐军拿走了
而自己呢
背了这么一屎盆子
而反郑压的阵
营做出这么严厉的惩处决定
他们的用心呐
已经不能说是出于公正了啊
甚至于说是有指向性的针对货殖府
甚至于是针对他郑家呀
哎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双方已是各有是非
对错难分了
当时郑家的家主郑阳见此事被揭破
恼羞成怒
郑赐公则是伤心欲绝
却也准备接受惩处
但郑家的子弟
以及扈随的这些商家却都极力的反对
到了这时候
局面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了
恰好这边的军政局面又发生了变化
碎叶河与伊丽河那边开来了一支两万人的骑兵
康居城那边呢
也有数万大军开来
唐军兵不满千
夹在其中万无生理呀
要揭竿而起
却又没有胜算
郭虎公不愿向胡虏低头
眼看没法再待下去
便冒着奇险穿过沙漠去另寻生机
郑家和货殖府的人不肯跟来
唐军便第二次分裂了
来到碎叶河北岸以后
我们立起了营寨
开出了农田
新碎叶城这边的环境自是比怛罗斯那边更加艰苦
加上两次分裂
本来就衰弱的安西唐军自是元气大伤
至此境地
我郭杨两家对当时未能相忍为国都生出了悔意
不料十余年之后
郑家却是忽然派人穿越沙漠
找到了我们在碎叶河北的营寨
哦
大都护
他们来干什么呢
原来我们北上以后
郑赐公不久就病死了
货殖府的商人失去了武人的支持
就成为了一群随风倒伏的商人
葛逻禄也罢
回纥也罢
大食也罢
萨曼也罢
总之
哪一族的势力占据了怛罗斯
他们便投靠哪一派
做着墙头草一般的人
货殖府的人本来心想啊
去了安西大都护这个累赘
以后不用每年上缴七成的盈利
他们的收入势必会狂增三倍
哪知道啊
我们走了以后
他们的生意反而不好做了
郑家失去了郭杨两家的支持
渐渐的也就没法管住其他的商人
久而久之
大家就各做各的生意
成了一盘散沙
有的虽然也赚到了钱
过的却是亡国奴的憋屈日子
大多数也都不成气候
听说天方教进入以后
许多人甚至被迫改掉汉姓
甚至于烧掉了神主牌
郑家的家主郑阳年纪渐老
也对当年之事生了悔恨不迭
终于呀
派人穿过沙漠
花了几年的光阴找到了我们
张迈心里暗琢磨呀
郑阳会一改态度
主动来联系郭杨两家
那必是痛定思痛了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
除非再出现新的大变数
否则呀
这局势已经无可挽回了
听郭师道继续说
当时我们的情况比特使你刚开始进碎叶城的时候还要惨淡数倍
郑阳听说我们的处境之后
亦甚不安呐
他对郭家回访的使者说道
我郑家发家起始靠的是安西大都护的军资
虽然如今钱滚钱
利滚利
财富已增殖十倍不止
但人终不能忘本
因此呢
决定接济我们
作赎罪之意
这时他们已经融入了当地
把生意做得很大
因西域诸国对我们安西唐军都不待见
我们又不肯放弃大唐宗统
郑家虽有心和我们重新修好
但终究不肯做出铤而走险之事
怕惹祸上身呢
就与我们相约
要我们足迹不越灯下谷一步
以免闹出什么事情牵连了他们
而他们则向我们提供医药
钢料 书籍
种马等物
每两年一次到这灯下谷来交割
张迈听到这儿
对郑家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
心想啊
这一家人是典型的商人作风啊
说难听点呢
就是比较自私
不过这自私本就是人的天性
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儿啊
何况他们还能持续数十年接济新碎叶城啊
有着这份心已经实属不易了
随后郭师道又说了
郑家这一代的家主叫万达
他的年纪比我还大
我二十年前曾在灯下谷和他会过
这些年他们一直恪守祖上的遗训
每隔两年就会运送物资往灯下谷
我们这边也恪守承诺
尽量不越过灯下谷以南
不过自从几年前萨图克
博格拉从萨曼王朝手里夺取了怛罗斯以后
我们和郑家的联系就断绝了
我们对他们有些担心
只是啊
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唐军穿过碎叶沙漠的这一番缘由
在这次长谈之前呢
连郭洛都不知道
杨易呢
一直不敢开口
等郭师道讲述完了这番话之后
这才由打鼻子里边喷出两道白气儿
哼
这么看来
郑家乃是一帮胆小鬼呀
就是找到了他们
怕也帮不了我们什么
郭师道一听这话
是双眉倒立
你说什么
杨易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如此的愤怒
只是吓得一哆嗦呀
郭师道这忍下气来
对郭洛
杨易就说了这些掌故
以前不让你们知道
是因为你们年纪小
现在告诉你们这些
可不是要你们去责备郭家
因为当年的事情
我们双方都有错
告诉你们这些
是要你们以后避免再犯这样的过失
而不是要你们去重复当年的错误
上阵杀敌容易
因为敌我分明
相忍为国却难呐
因为这个忍字
是以刀割心呐
你听了这段往事
若为我郭杨两家的祖上而感到惭愧
那以后才能警醒
若是眼睛只盯着郑家的错误
那以后
你也还要和我们的祖上一样
犯下同样的错误
杨易此人素来大大咧咧
但是听到这话之后
却是肃然站了起来
垂手应了一声
是
张迈凝视着郭师道
他从唐仁孝等那儿知道
郭师道其实这年纪也就才五十来岁
然而啊
这时候老头儿的头发也和当年的郑赐一样
这头发都白透了
可见呐
这些年是多么的操心
张迈忽然想起了郭师道在遏丹一战之前
他自己要去做人质前夕所说的话
想起他那痛心疾首的忏悔
若不是对当年祖先发生的事情有着深深的悔悟
只怕郭师道当初啊
便无法做出由自己去做献祭的决定
张迈忽然有感
随后开口说了
我们这支队伍
将来一定能够取得成功的
他这句话说出来
是没头也没尾
屋内众人都是一怔
张迈说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势力
任何一个民族
能够不犯错误
长久的昌盛下去
咱们汉家子孙
也不是没犯过错误
可为什么能够比胡人活得长远呢
因为我们除了不忘记曾经的辉煌与胜利
也不忘记曾经的苦难与失败
甚至于
还要把它记录下来
留给子孙
或许
正是这些
让我们有了失败之后重新抬头打翻身仗的能力
让我们征服苦难
延续辉煌
既然我们不但经历过了胡马铁骑的攻杀围剿
而且更经历过了自己犯下大错后的熬练
大难不死
后继必有大福啊
前人的经验
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
都将是我们最大的财富
咱们现在虽然只有几千兵马
但只要牢记祖先曾犯过的过失
团结一致
几千人只要能一条心
那便会成为一支无敌劲旅
胡人人数再多
势力再大
也必可逐个击破
而后
他又想起了他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
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忧国忧民的帝国重臣
在一次大败后说的一句古文
也不知为什么
张麦在当时就这么牢牢的记住了啊
而此时呢
竟是脱口而出
或许
这就叫殷忧启圣
多难兴邦
郭洛杨易齐声叫好
好一个殷忧启圣
多难兴邦
麦哥说的不错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