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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集_散文_纪念志摩去世四周年_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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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我想起你的火车前入轨
在黑夜里奔过
山过水过
如果那时候我的眼泪曾不由自主的溢出节外
我知道你定会原谅我的
你应当相信我不会向悲哀投降
什么时候我都相信倔强的终于生的
即使人生如你底下所说
就凭那精窄的两道算是鬼
驮着这份重梦一般的累赘
就在那时候
我记得火车慢慢的由站台拖出
一程一程的前进
我也随着酸创的失意
那车的身影
过荒野
过池塘
过金口的村庄
到了第二站
我的一半家乡
今年又轮到今天这一个日子
世界仍旧一团糟
多少地方是黑云布满着粗经络
往理想的反面猛进
我并不再瞎说
当我写信仰
只一系柱香
那点子亮
再经不起西风沙沙的隔着梧桐树吹
朋友
你自己说
如果是你现在坐在我这个位置上
迎着这一窗太阳
眼看着菊花影在墙上描画作态
手臂下倚着两叠金凿的报纸
耳朵里不时隐隐的听着朝阳门外打靶的枪弹声
意识的
潜意识的要明白这生和死的谜
你又该写成怎样一首诗来纪念一个死别的朋友
此刻我却是完全的一个糊涂
习惯上我说美妆室都像是造物的意志
归根都是命运
但我明知道美妆室都有我们自己的影子在里面烙印着
我也知道每一个日子是多少机缘巧合凑拢来拼成的图案
但我也疑问
其间的百布谁是主宰
据我看来
死是悲剧的一章
生则更是一场悲剧的主干
我们这一群剧中的角色
自身性格与性格矛盾
理智与情感两不相容
理想与现实当面冲突
侧面或反面即成悲哀
日子一天一天向前转
昨日和昨日堆叠起来
混成一片不可避托的背景
做成我们周遭的墙壁或气晕
那么结实
又那么缥渺
使我们每一个站在每一天的每一个时候
都是那么主要
有时那么渺小无能为
此刻
我几乎找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真的
我只是个完全的糊涂
感到生和死一样的不可解
不可懂
但是我却要告诉你
虽然四年了
你脱离去我们这共同活动的世界本身
停掉参加牵引尸体变迁的主力
可是谁也不能否认
你仍立在我们烟涛渺茫的背景里
间接的
是一种力量
尤其是在文艺创造的努力和信仰方面
间接的
你任凭自然的音韵颜色
不时的风清月白
人的无定律的一切情感
幽断悠续的
仍然在我们中间继续着生
仍然与我们共同交织着这生的纠纷
继续着生的理想
你并不离我们太远
你的身影永远挂在这里那里
同你身前一样飘忽
爱在人家不经意时励志带来勇气的笑声
也总是那么嘹亮
还有
还有经过你热情或焦心苦研的那些诗
一首一首
仍串着许多人的心旋转
说到你的诗
朋友
我正要正经的同你再说一些话
你不要不耐烦
这话迟早我们总要说清的
人说盖棺定论
前者早已经成了事实
这后者
在这四年中说来叫人难受
我还未曾读到一篇中肯或诚实的论评
虽然对你的赞美和恭节有你去世后一两周间就纷纷开始了
但是他们每人手里拿的都不像纯文艺的天秤
有的喜欢你的为人
有的疑问你私人的道德
有的单单遵从你诗中所表现的思想哲学
有的仅喜爱那些软弱的细致的句子
有的每发议论必须牵涉到你的个人生活
直呼规矩方圆
或断言你是轻薄
或引证你是浮奢豪耻
朋友
我知道你从不介意过这些
许多人的浅陋
老实或刻薄处
你早就领略过一堆
你不止未曾生气过
并且常常表现怜悯同原谅
你的心情永远是那么洁净
头老抬的那么高
胸中老是那么完整的诚挚
臂上老有那么许多不折不挠的勇气
但是现在的情形与以前却稍稍不同
你自己既已不在这里做你的朋友
眼看着你被误解
曲解乃至谩骂
有时真忍不住替你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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