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集_小说_九十九度中_05
第六十五集电影院去
咱们去研究一回什么人生问题
社会问题吧
一宿望着桌上的空杯
催促着如梦两个走
心里仍然浮着穷的影子
活泼 美丽 健硕
全幻灭在死的幕后
时间一样的向前
计量着死的实在
像今天这样偶尔的回忆
就算是证实穷友过活泼生命的唯一的证据
东安市场门口
洋车像放大的蚂蚁一串
头尾衔接着放在街沿
杨三已不在他寻常停车的地方
区里去 好
区里去
咱们到区里说个理去
就这样
王康和杨三到底结束了殴打
被两个巡警弹压下来
刘太太打着油纸伞
端正的坐在洋车上
想
金裁缝太不小心了
今天这件绸衫下摆仍然不合适
领也太小
紧的透不了气
想不到今天这样热
早知道还不如穿纱的去
每缝敢做的活
总是要出点毛病
石府现在脾气更坏一点
老闲女人们麻烦
每次有个应酬
你总要听她说一顿的
今天张老太太做整寿
又不比得寻常的场面可以随便
对面来了浅蓝色衣服的年轻小姐
及时髦的装束
使刘太太睁大了眼睛
注意了
刘太太哪里去啊
蓝衣小姐笑了笑
远远的招呼她一声过去了
人家的衣服怎么如此合适啊
刘太太不耐烦的举着花纸伞
呜呜呜
汽车的喇叭响得震耳
打住
洋车夫紧抓车把
缩住车身前冲的趋势
汽车过去后
由刘太太车旁走出一个巡警
带着两个粗人
一根白绳由一个的臂膀系到另一个的臂膀上
巡警直着绳
端板着脸走着
一个粗人显然着车夫
手里仍然拉着空车
嘴面咕噜着很讲究的车身一件白铜都擦得放亮
后面铜牌上还绢着炉子
这又是谁家的车夫
闹出事让巡警拉走
刘太太狠狠的一想
车夫们爱肇事的可恶
反正他们到区里去
少不了东家设法把他们保出来的
靠里 靠里
微风的刘家车夫是不耐烦挤在别人车后的
老爷是局长太太
此刻出去阔绰的应酬
洋车又是新打的
两盏灯发出荧光
哗啦一下
靠手板在另一个车边擦了一下
车已猛冲到前头走了
刘太太的花油纸伞在日光中摇摇荡荡的
迎着风顺着街心溜向北去
胡同口酸梅汤摊边
刚走开三个挑夫
酸凉的一杯水短时间的给他们愉快
六只泥泞的脚仍然踏着滚烫的马路行去
卖酸梅汤的老头手里正数着几十枚铜元
一把小鸡毛奏夹在腋下
他翻上两颗暗淡的眼珠
看看过去的花纸伞
知道这是到张家去的客人
他想
今天为着张家做寿
客人多
他们的车夫少不得来摊上喝点凉的解渴
两吊 三吊
他动着他的手指
把一叠铜元收入摊边美人排香烟的纸盒中
不知今天这兵够不够使用的
他翻开几重荷叶和一块灰黑色的瀑布
仍然用着他暗淡的眼珠
像瓷缸里的冰块端详了一回
天不热
喝的人少
天热了
冰又化的太快
事情哪一件不有为难的地方
他叹口气
再翻眼看看过去的汽车
汽车压在一阵尘土笼罩着老人和他的摊子
寒暑表中的水银从早起上升
一直过了九十五度的黑线上
喜棚底下比较阴凉的一片地面上
曾聚过各种各色的人物
丁大夫也是其间一个丁大夫
是张老太太内侄孙
德国学医刚回来不久
麻利漂亮
现在社会上已经有了声望
和他同席的都借着他是医生的缘故
拿北平市卫生问题做谈料
什么虎疫伤寒
预防针
微菌全在吞咽
八宝冬瓜瓦块鱼
锅贴鸡
炒虾仁
中间讨论过
贵院有预防针是极好的
我们过几天又来麻烦请教了
说话的以为如果微君听到他有打预防针的决心
也皆气馁了
欢迎欢迎
厨房送上一碗凉菜
丁大夫踌躇之后决议放弃吃这碗菜的权利
小孩子们都抢了盘子边上的小冰块儿含嘴嘴里嚼着玩
其他喜喜欢凉菜的也就不少
天实在热
张家几位少奶奶装扮的非常得体
头上都带朵红花表示对旧礼轿席上仍然相当遵守的在院子中盘旋着做主人个人心里都明白自己今天的体面
好几个星期前就顾虑到的今天
他们所理想到的今天
各种成功已然顺序的在眼前实现
虽然为着这重要的今天
个人都轮流着觉得受过委屈
生过气
用过心思和手腕
将就过许多不如意的细节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喘息着
继续维持着她的寿命
杂乱模糊的回忆在脑子里浮沉
兰兰七岁的那年
送阿旭到上海医病的那年
真热
生四宝的时候在湖南
于是生育
病痛 兵乱 旅行
婚娶
没秩序没规则的纷纷在他记忆下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