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_伦敦少年

他家住的地方离伦敦的东区不远
七十年代的伦敦不像今天这么光鲜
街上能看见失业的人
能看见破旧的楼房
街角的商店门口常有人站着聊天
一聊就是半天儿
一子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电影院里的世界比街上的世界好看的多
街上的世界下雨
电影院里的世界不下雨
那时候的伦敦电影院还星联厂放映
买一张票能在里头连看两部片子
中间只歇几分钟
诺兰攒一次钱不容易
所以他最爱这种场次
花一张票的钱看两个故事
他后来说
连场放映救了我
让我知道故事是可以连着讲下去的
上学以后他学会了自己攒钱
零花钱不多
他省着花
攒够了就去看一场电影
他头一回自己买票看电影是跟同学一块去的
票钱是他攒了三个星期的零花钱
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
银幕亮起来的那一刻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他后来说
电影院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踏实的地方
这话听着简单
可里头有分量
一个在伦敦雨里长大的孩子
把电影院当成了家
他后来拍的每一部电影都像是他给自己搭的一座电影院
请全世界的人进来坐
熟悉诺兰的人都说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
较真儿
看电影要较真儿
看完了跟人争论剧情争得面红耳赤
做作业要较真儿
写得整整齐齐一个错字不放过
他父亲说这孩子不像别的孩子
他做事有条有理
连玩具都摆得一行一行的
这份较真儿后来全用在了电影上
这孩子叫克里斯托弗
诺兰
名字长不好记
可后来全世界都记住了
他拍的片子一部比一部大
从伦敦的小放映厅一路放到了全世界的银幕上
一九七零年的伦敦
街上的人各忙各的
没人注意一个瘦小的男孩儿
男孩自己也不知道
他这辈子要干的事儿跟这条河有关
跟河对岸的码头有关
也跟两千多年前一个希腊人回家的故事有关
那条河
泰晤士河后来出现在他的电影里
他拍的蝙蝠侠把伦敦的大街小巷变成了高潭市
他拍的敦刻尔克让大海和沙滩占满了银幕
可他心里最惦记的河不是泰晤士河
那是另一条河
一条在荷马史诗里留了三千年的河
有个叫奥德修斯的人在河边打了十年仗
又飘了十年才回家
诺兰后来拍了那么多电影
讲的是时间
是记忆
讲来讲去讲的都是回家
有人研究过他的片子
说他的电影里处处都是奥德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