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_074_东都宫中雷霆骤
褚遂良是在赴任贵州都督的途中
接到朝廷变他为艾州刺史的诏书的
变故发生的如此突然
他不得不改道继续南行
于显庆三年春到了艾州
当北国依旧春寒料峭的时候
这里已是山木葱茏
稻花异香
天气转热了
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忽然就觉得现在离长安非常遥远了
以致京城在他的印象中越来越模糊了
他不能想象当年的中书令
原任的刺史柳氏
是怎样在这孤处一隅的天地里度过艰难的岁月的
正在筹备移交的柳氏在九真城外五里地迎接褚遂良
这不仅是因为当年在朝廷时
褚遂良作为托孤大臣之一曾坚定地站在王皇后一边
更因为他二次从同州四使任上回到京都后
宁愿屈居于吏部尚书
将他推上中书令的位子
现在他们都被列入再次贬官的诏书中
同是天涯沦落人
自矢更多了一份亲切
站在九真城外的茅亭里
柳氏不时将焦急的目光投向远方
希望早点从不远的山道拐弯处看到楚大人的身影
他知道艾州山多
楚大人一定会骑马来的
终于
从松柏苍裕的山崖后面转出十数骑来
走在前面的不就是楚大人吗
柳氏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
对陪在身边的九真县令道
快
快备好韭菜
我们就在这里为楚大人接风
言罢
他就匆匆的奔山道上去了
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两人相遇了
执手相看
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泪花
大人
您瘦了
柳氏道
您也一样
不但瘦了
也黑了
柳氏笑道
艾昼天热
终年赤日炎炎
夜灯不黑呀
啊
这话说的有些轻松
其实褚遂良这几年履职的潭州一比北国气候迥异
他的皮肤也被晒得黑黝黝的
一脸的美然都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九真县城
领着褚遂良的随从先行进了城
柳氏则邀了褚遂良来到茅亭
早有九真县令在那里迎候
看见褚遂良
他忙上前参见
褚遂良道
县令乃九真父母官
艾州治所就在九真
往后还请大人多关照
县令忙应道
下官唯有大人马首是战
当不遗余力
褚遂良打量一下案机上的几样菜
都不大知道名字
刘氏在一旁介绍
说此地民俗异于长安
菜肴都带着南方的色彩
说着还给褚遂良斟了九珍产的米酒
褚遂良长后
连道好
酒饮过几旬
九镇县令觉得是该知去而退的时候了
遂起身道
两位大人慢咽
下官尚需回城为楚大人安排起居事宜
柳氏也不阻拦
任其去了
遂把话题转到了目前的寝室上
说到王皇后被废
又被武诏残害而死
柳氏留下了辛酸的泪水
对着远方带涩的青山怒吼
吴照
你做下此等人所不耻之事
天理不容
必将不得好死
褚遂良陪着柳氏流泪
并借着酒意告诉他
朝廷已将洛阳定为东都
皇上和武后大半时间都在洛阳
朝廷大事皆决于武士
许精宗
李易夫等英犬用事
就虚构了韩元来记褚遂良谋反案
柳氏疑惑道
未经大理寺审理
亦无嫌犯欲辞
焉能定谋反罪
褚遂良苦笑道
哎
本来就子虚乌有
何来欲辞之说
吾氏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排除一己
尔将吾等贬谪出京
从此陛下身边皆武士之徒矣
难道皇上就任其肆意诬告忠良吗
褚遂良无奈的摊开手道
兄台所言
乃书生之贱儿不闻黄忠悔泣
瓦釜雷鸣之故呼
记得在同州刺史任上
在下曾到杨镇祠中夜拜
闻当年皇帝乳母王圣大兴土木
奢靡惊人
公愤儿曰
白黑混淆
清浊同源
嗯
先今我朝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忠而简疑
信而遭罢
大唐乾坤
究为何人天下
柳氏站起来凭栏眺望
远山重隔
他只能看到一里外的沟傲
难道大人就此罢休
任人宰割吗
酒喝到这个地步
两人都已深醉
褚遂良傍着柳氏而立
愤慨迎胸
用力击打着栏杆
我等成先帝移耻
深受陛下隆恩
岂能容奸人横行
在下遭此不白之冤
必上奏天庭以便之
柳氏紧紧的握着褚遂良的手
那理解和相知都在其中了
接下来的几天
柳氏就陪着褚遂良到九镇以外的几个县转了转
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随后便向褚遂良辞行
他知道圣命难违
即使离职滞留言待
必受人以柄
褚遂良不务惋惜的说道
本想和大人做推心置腹之谈
未料时局如此
在下也不强留
就送你出城
也好在路上说些话
这天晨曦出现时
两人各自带了随从
悄悄的离开了九真城
踏上了北去之路
晨雾在山峦间缭绕
那山显得影影绰绰的
就如当今的潮湿一样扑朔迷离
褚遂良与柳氏将马交给随从
两人并肩而行
足渐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
一阵清凉
褚遂良道
我等现今就如这晨间行走之人
要想不施旅已无可能
皇上已在诏书上断绝了你我回京的机会
往后去
你我都要好自为之了
柳氏有些伤感
从今以后
你我便四海为家
浪迹天涯
只要武士不去
断无回朝可能
纵然回去
也是引刀而死
大人也不必过于悲观
在下记得马原将军曾经有言
男儿当死于边野
以麻个裹尸还葬儿
何能卧床上在儿女手中邪
嗯
你我身为大唐之臣
岂能因封错而悔初中
说着
褚遂良弯腰从山道上捡起几块红石教育刘氏
大人在艾州四年
正生甚佳
山水有情
带上这个
日后看见也不往为官一任了
褚遂良的豁达和大度深深的感染了柳氏
他感慨道
温大人一言
省读十年诗书
在下就是明日遇难
今日仍将为大唐江山劫忠尽命
其实此时两人心中都很明白
所谓谋反案的风波并未过去
许敬宗
李易甫之流定会穷追不舍
借机滋事的
只是此时彼此都不愿意给对方心头上投过多的阴影
韩元
来济被逐出京城后
当年反对立武士的就只剩下太尉与上官仪了
他俩都不约而同的为两人的安危担心
柳氏道
唯愿陛下看在生咎之面上
不要为难太尉
褚遂良闻言揣测道
依在下看来
此次所谓谋反案没有将太尉牵涉进去
多为陛下斡旋之功
以武士之品性
最恨者乃太尉矣
然则彼亦有投鼠忌器之忧
看看已经走出十余里
柳氏谢道
千里相送
终有一别
在下与大人就在此分手吧
若今生有缘再会
在下当与大人一醉方休
说完
六氏上马便离去了
褚遂良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丛山密林之中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