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集_复现(下)

他在心里把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归类分档
银板是主体
铭文是语法
蜡是粘合剂
圣水大概是额外保险
确认自己不会把脏东西带回去
整套体系的逻辑和他在那本矿物媒介分类书里读到的高度吻合
理论照进现实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
赫顿先生反复检查后确认没问题
就收起了工具
他从口袋里取出银币放在银板的正中心
用食指按住嘴唇开始念诵了
李察从唇形判断
他念的是一段祝祷词
重复的音节层叠递进
语势越来越重
银板上的霜开始向银币方向聚拢
最后整层的霜化为极细的粉尘被银币吸附干净
赫顿先生的祝祷词念到最后一个音节
收声
封印完成的那刻
房间里那股压着人胸口发紧的感觉猛地消失了
李察正准备松口气
眼前却有画面来了
没有任何的预兆
也没有任何过渡
视野里的圆形房间银板
赫顿先生的背影全部被抽走
颜色褪成白色的底片
又在下一呼吸里被新的图像覆盖上来
他看到了纺织厂的车间扫
丝机排成两列
木质框架上绷着密密麻麻的丝线
线轴在转
传动带在走
煤气灯挂在天花板横梁上
光线昏暗
把整个车间照得明暗交错
女工们坐在各自工位上
手指在丝线间飞快的穿梭
空气里弥漫着生丝特有的腥涩气味
和机油混在一块儿糊在舌根上
李察的五感全被劫持了
他在用另外一个人的眼睛看
用另一个人的耳朵听
车间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东西曾经是个年轻的女神
它的头发披散下来
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还穿着入殓时的白裙子
赤脚踩在地板上
趾甲颜色发黑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瞳孔扩散
混如一片
最先看到它的是门口那排工位上的女工
一个年纪大气的妇人
手里的梭子掉了
砸在缫丝机的铁脚上
发出铛的一声
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开
大家都转过了头
却发现一个本该在棺材里的死人就在眼前
嘴角和白裙子上还带着血
短暂的寂静后
尖叫声从不同的方向响起
女工们开始往后退
两个胆大的男工从角落里抄起铁梭子和大剪子冲上去
第一个男工的铁梭子砸在食尸鬼肩膀上
发出金属碰撞金属才有的闷响
食尸鬼的身体晃都没晃
但伸出手
五指张开扣住男工的脸
手指收拢时
李察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男工被提起又摔飞
砸在缫丝机上
丝线崩断了好几根
第二个男工的大剪刀戳进了食尸鬼的后背
只能没住小半儿
食尸鬼缓缓转身
随他抖了抖
那只戳进去小半的剪刀就掉了
见到攻击无效
车间里的秩序彻底崩溃了
女工们拥向后门
互相推搡着
有人绊倒了
被踩的脚下
尖叫声
呼喊声
机器还在空转的嗡嗡声搅在一起
食尸鬼没有追向人群
它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倒地者
头颅歪到一个活人脖子不可能歪到的角度
嘴巴张开
李察在这一刻从观察者变成了亲历者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看这个画面
他就在这个场景里
他是工位上的某个人
他在后退
脚绊到了什么
摔在了地上
视线被迫抬高
正好对上食尸鬼进食时的混浊瞳孔
没有意识
没有恶意
没有饥饿
什么都没有
你哭也好
跑也好
求饶也好
它不会因此快一分或慢一分
物理攻击无效
生命力抽取效率极高
行动模式完全由本能驱动
书本上干巴巴的描述和亲眼所见之间的差距
比他想象中大了好几倍不止
他想要这种力量
食尸鬼的力量只是被污染后的残次品
他要的是帷幕后那更大体系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