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_敢于者得之(下)

餐厅角落里靠窗的位置
莉莉安已经吃完午饭了
她左手压着笔记本
右手拿着铅笔在写着什么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
速度不快
偶尔停下来又接着写
写了几行之后
铅笔从纸上抬起来
她用笔尾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唇
目光落在笔记本的某个位置上
好像在审视刚才写下的文字
过了几秒钟
她伸手把那页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
纸被对折了一次
又折了一次
被指尖攥成了一团
纸团被塞进校服右侧的口袋里
莉莉安合上笔记本
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杯子放下的时候
茶面上的涟漪还在轻轻晃着
她的视线穿过半个餐厅
从人头间的缝隙里掠过
只看了一眼某个人就收了回来
低头继续喝茶
自那以后
莉莉安
海沃德出现在图书馆二楼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她只去三楼
她在那排特殊书架前蹲了不知道多少个下午
翻过的书页数量大概比她和同班同学说过的话还多
二楼是另一个世界
采光好
桌椅整齐
午休和放学后总有学生扎堆
莉莉安过去很少在这停留
嫌吵
但最近她开始在二楼自习区的靠窗位置坐一会儿
那个位置斜对着楼梯口
从她的座位抬起头来
正好能看到上楼或下楼的人
李察偶尔也会在二楼做功课
他手里那本从圣殿到讲坛太厚了
带来带去不方便
干脆就锁在图书馆的储物格子里
抽空就来这儿翻几页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对话
碰到了就对视一眼点个头
李察继续翻他的书
莉莉安继续写她的笔记
偶尔两人目光会在同一秒落在对方的脸上
撞上了就各自移开
和陌生人在电车上对视差不多
周四下午
二楼自习区只剩下五六个人
李察在靠窗第二张桌子上翻着那本工具书
右手在笔记本上记词源
他写了大概二十分钟
手酸了
把笔搁下来活动手指
抬头的时候发现斜对面的莉莉安已经走了
椅子推回到桌下
桌面擦得很干净
但自己桌子左上角搁了一张折了两折的小纸条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纸条用普通笔记本纸撕边整齐
上面只有一行拉丁文
字迹小而密
每个字母都规规矩矩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敢于者得之
这是一句很有名的谚语
听起来是给他比赛加油打气的
李察捏着纸条
却想到另外一件事
图书馆三楼那排书架
他和莉莉安都从那儿取书
两人从来没有在这事上交换过只言片语
但楼梯转角那次相遇
她怀里那本磨损严重的旧书
赫顿先生拒绝透露任何关于她的信息
这些线索放在一块儿
再加上敢于者得之
那就多了一层含义了
敢于踏入帷幕边缘的人
才能获得帷幕后面的东西
她到底是在说比赛呢
还是在说别的呀
李察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
继续做功课
有些信号收到就够了
回复反倒是多余的
傍晚时分
李察推开家门
熨斗烧热后
贴在布面上的焦棉味和樟脑丸混在一起
从楼上卧室方向飘下来
他放下书包上了楼
主卧的门半开着
母亲站在床边
床上铺开一整套衣服
深灰色三件套
白衬衫 领带
还有一件女士的小西装三件套是父亲的
布料是细纹花呢
内衬露出一角
光泽柔和
熨斗搁在床头柜的石板垫上
热气还在往上飘
母亲正弯着腰用手掌把外套翻领上的一道折痕给按平
其边角绣着极小的字母缩写
字迹已经发淡了
这套衣服木今一直是压箱底的
只有在需要回娘家的时候才会被翻出来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