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_辩论周与发言人(下)

她的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银质细链的链节
在各大演讲比赛上表现足够出色的人会被注意到
被谁注意到
伊莎贝拉
没直接回答
她端起已经放凉的红茶抿了一口
慢慢咽下
这才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学院体系对演讲这件事如此看重
这拉丁文修辞即兴
辩论
限时构建
论证这些能力在日常学术研究中的用处其实相当的有限
一个学者关起门来做研究
安安静静的翻文献写论文就足够了
用不着站在几百人几千人面前慷慨陈词
她放下茶杯
目光落在礼拜堂主厅的方向
透过侧厅敞开的门扉
能看到主厅里那些高高的石柱和彩绘玻璃窗
但学者不可能永远关在书斋里
到了某个阶段
你需要代表你的学科
你的学府
甚至背后更大的体系对外面的世界说话
她强调了对外面的世界说话这几个单词
到那个时候
你就不再是一个研究者了
你是一个发言人
替一个庞大知识传统向外界传递信息的人
李察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
发言人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碰到了另一组信息
在自己读到的位阶序列中
从业者之上的每一次跃迁都需要完成仪式
仪式的本质是向帷幕宣告
宣告 宣誓 发言
如果学者路线的位阶签约条件与宣告有关
那么演讲能力就不再只是学术场上的竞争筹码了
它可能直接关系到在帷幕后的那个更大的体系里能走多远
伊莎贝拉没有挑明这层关联
也许她在等自己想到
也许她故意只说到这儿为止
那成为发言人之后呢
伊莎贝拉点点头
好处有很多
具体是什么好处
现在说太早了
你还没有迈过第一道门槛
知道太多反而是负担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在我们这个领域里
位阶跃迁的每一步都需要修行者宣告自己
宣告形式各有不同
这猎手用血与刃来宣告
这隐秘者用阵与画来宣告
她的食指在矮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学者用什么来宣告
你觉得呢
用言语
用知识凝聚成经过千锤百炼能够承载重量的言语
这个答案浮上来的时候
李察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典学会从中学阶段就开始筛选演讲人才了
西塞罗杯是漫长链条的第一环
从筛选原矿到打磨精炼
最终锻造出能站在帷幕之上
代替整个传统向更深处发声的人
伊莎贝拉站直身体
手提包的带子在外套肩部压出浅痕
她的手指在银链上再次轻轻叩了一下
角落里那层看不见的幕布被风吹散
人声重新涌了进来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片区域刚才被隔绝了
伊莎贝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递给李察
是一只锡质的小扁瓶
掌心大小
瓶盖拧得很紧
瓶身上刻着极简的雏菊图
这是什么药
给姐姐的
她用指甲敲敲瓶身
这个比之前寄的那些药效果要好一些
每晚睡前只吃一粒
不要多用
之前寄的药
原来如此
他说
父亲怎么会定期要去一趟邮局呢
你母亲的呼吸问题不全是身体的原因
伊莎贝拉把扁瓶推到他手里
唉
她放弃修行
体炼残存回路没有被彻底关闭
这以太在回路里啊
空转了十几年
慢性损伤了肺部
这北方工业区的煤烟呢
只是加重因素
这根子呀
还在里面
所以单纯治肺是治不好的
对
伊莎贝拉干脆地承认了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能做的只有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