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集_见者有份(上)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阵
天花板上那道亮带晃了晃就不动了
布里斯顿的夜安静得只剩偶尔发出的风声
李察闭上眼
接下来的事情只能交给时间了
周六一早
李察出了门
当时外祖父给的那十二镑买了古董
加上一家四口回布里斯顿的二等座车票
已经花的没剩下多少钱了
他今天要去布里斯顿中央邮政储蓄所取出西塞罗杯的奖金
李察对银行业务的了解大约和他对高等数学的了解差不多
知道存在
但细节全是模糊的
原来的李察从来没有拥有过超过五先令的钱
家里的财务全由父亲打理
他对取钱的全部认知
那就是拿着存折和凭证去柜台说个数字
至于生活在现代的那个自己
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普及移动支付了
银行业务只存在于小时候的模糊记忆里
三十镑
那是笔巨款呢
他在裤兜里摸了摸撬棍的冰凉铁面
把外套扣子给扣紧
大步的往储蓄所方向走去
储蓄所在布里斯顿中央大街靠东的位置
灰石墙面的老建筑
门楣上嵌着皇家邮政的铜徽
推门进去
柜台前排有好几个人
等了大约半小时轮到他
他把存折和学校开具的身份证明递过去
取三十镑
柜员是个老女人
戴着副夹鼻眼镜
她接过存折翻了翻
又抬眼看了看他
嘴唇动了动
但什么也没说
老女人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叠纸币
一张一张的数过
又数了一遍
三十镑被装进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里
信封口折了两折
她把信封推过来
自己数一下
李察在柜台前把钱又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塞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
出了储蓄所大门
他往南拐上了中央大街
回家最快的路其实是从储具所后面那条赫尔福德巷穿过去
走货运场外围的廊桥
再经格拉夫顿街的北口
那条路人少路短
比走大街能省十来分钟
但李察没走那条路
三十镑现金贴在胸口
他不打算去任何人少的地方
中央大街是布里斯顿最繁华的主街道
周六上午行人密集
两侧店铺大半都开着门
卖煤球的推车占了半边的人行道
谢儿饼摊前还排着五六个人
远处巡警的铜扣制服在人流中时隐时现
这条路虽然绕了一大圈
但从头到尾都在人群中
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他把外套前襟拢紧了点儿
确保信封不会因为走路而滑出口袋边缘
内侧口袋的纽扣特意多系了一颗
这个习惯是从父亲那学来的
罗杰斯每次领工资回家
都会把薪水封装好放在衣服的最里层
外面扣得严严实实
走在人流中的感觉让他放松了些
周围全是采购日用品的主妇们
推着手推车的小贩
以及三两成群闲逛的半大孩子
人来人往的大街那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一边走一边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先回家把钱收好
吃完午饭再出门去克莱门特古物买下那盏斯芬克斯油灯
油灯两镑
剩下的二十八镑里还得留出来给母亲看病
给家里补贴伙食
留一部分作为日常开支
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他正盘算着
前方七八步远的地方
一个棕色钱包从斜前方行人的外套口袋里滑了出来
钱包落在了人行道的石板上
发出轻微的闷响
掉钱包的人穿着件灰呢大衣
步子走得很快
根本没发觉自己掉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