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集_我还在学游泳(上)

莉莉安的指尖在书脊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这个字母的发音这本书里教的不对
李察愣了一下
这本教材是阿提卡方言雅典那一块的复原音读法教的
她用口型无声地示范了一下
但大家现在都按现代读法
你照书上那样读
将来做口头通读的时候可能不太好
李察抽出自己的铅笔
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来
我学习的时候要用到
理察没有细说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个
石像鬼的铭文里出现过
自己避不开啊
莉莉安犹豫了一会儿
从自己怀中抽出那张折叠的纸
里面是两页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给你应该能有点用
李察点点头
把纸夹进自己的笔记本
谢谢
我抄完会还给你
不急
我已经用不着了
李察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觉得自己可能再问一句
对方就会把壳给合上
他就换了个方向
那你现在读什么
他朝莉莉安怀中的那本书扬扬下巴
少女看了一眼怀里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抱着一本书
她把书转过来
让封面朝向李察
是一本阿尔比恩群岛药用植物图鉴增补第三版
封面上还印着一株手绘的毛地黄
你喜欢植物
嗯
我自己也画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画植物且剖土
她的指尖在书脊上又蹭了蹭
把一株植物从根到花蕊一层一层分开画出来
每一部分旁边标上拉丁文学名
李察挑了下眉毛
植物解剖绘图不是这个年代少女们常见的爱好啊
烘焙
水彩花卉
钢琴这些才是大部分中学给女生设计的课外活动
植物解剖是科学插画属于早期博物学家的领域
为什么画这个啊
好看
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它们不会动
有机会给我看看你画的
好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往桌边坐了下来
莉莉安本来准备送个礼物就走
没想到最后还是坐下了
她坐在李察斜对面
中间隔着那本摊开的教材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刚才嘱咐自己的话
故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闲聊
其实我最近在想一件事儿
嗯
莉莉安翻着自己手里的植物学图鉴
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就是这些东西
李察指了指教材
又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
学着学着
有时候会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少女把手里的书合上了
好像每个古典文本的作者
西塞罗
维吉尔 品达
他们笔下那个世界和我们现在活着的这个世界
中间都隔着一层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盯着教材上的帕特农神庙插画
没去看莉莉安
他们写神代
写命运
写探索世界
看起来完全不像我们现在写小说那样
就好像并没有在编那些东西
他们是在描述他们真的见过
莉莉安没说话
然后你就会想
是不是他们见过的那些东西到现在也还在呢
只是我们这代人不知道怎么看过去而已
李察说完这句
故意等了一下
图书馆三楼很安静
窗外天灰蒙蒙的
雨没下
但有一种随时可能会落下的潮湿感
少女的手指停在书页边角没有翻动
她低着头
视线落在植物图鉴封面上
但显然没有在看那株毛地黄
你说的那层东西
你觉得它是什么
莉莉安反问了一句
这种反问本身就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