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集_煽动性出版物(下)

母亲把稿纸的最后一页翻开
手指在那天上午十点教区名簿上多了一个名字那一行上方虚虚一指
我想要那种刺
我知道你想要那种刺
你要让读的人感觉到疼
但你不能让他们以为你在指控某个具体的人或者某个具体部门
文章不是这样写的
只要你指控了具体的人或部门
他们就会把矛头掉转过来对准你
对准我
你不要小看一篇文章的影响
母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写的很好
也正因为写的好
这一篇如果登出来
肯定会有人读到
读到的人里面有人会爱它
也有人会恨它
爱它的人会把它剪下来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
恨它的人会去找登它的那家杂志
问问编辑部那个写稿子的小子是哪里来的
你的名字会被记住
被记住不一定是好事
李察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
母亲的建议确实一针见血
写出社会问题
让人思考到这一步就要停下来
不要呼吁
不要提改良方案
你提了
他们就有借口说你蛊惑民心
宣扬不满煽动阶层对立
玛格丽德说出一连串词的时候
似乎对这一切都烂熟于心
那是阿尔比恩出版法第三十四条对煽动性出版物的具体定义
她十几年没碰过这块东西
但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阿什福德家的女儿
你只写故事就好
让故事自己说话
引发了读者什么思考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哦
李察点点头
他确实想过在结尾写一段呼吁性的话
写这个国家需要更好的济贫制度
需要把失业和求职解绑
需要让贫困不再是一个被永久标记的身份
现在看来
是自己有些太天真了
到了开学第一天
雪化得差不多了
路边积雪堆成脏兮兮的小山包
李察六点起床练皮抬
脑子已经回到清醒状态
他照例在矿渣巷跑了几圈
沿河岸边那段路上有薄冰
他踩在上面试了试
鞋底咬住了梅达华回到家的时候
伊芙琳正拿着她那本小册子下楼
哥啊
开学第一天你得带一份饼干给老师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现在听过了
伊芙琳把三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塞到他手里
里面是我烤的香草曲奇
分别给霍兰德和赫顿先生还有校长先生的
李察伸手摸摸口袋里的小包
温度尚存
是早上才出炉的
你几点起来烤的
五点半
我用上小姨送的那一套银制工具了
小姑娘的下巴往上一抬
成品比上次好得多
你待会尝过就知道
早餐桌上
李察摸出一块曲奇
边缘烤成了金棕色
中间留了圈奶白
他咬了一口
黄油香气先冲出来
香草荚的香味在后头
好吃
哼
那当然
七点五十八分
校车晃晃悠悠开进格林伍德大门前的空地
李察例行做完
晨祷走进教室
休早就坐在自己位置上了
男孩面前摊着本笔记本
正聚精会神地用炭笔在最后一页上加阴影
走啊
李察走过去
丽莎
你来得正好
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前面
整本递过来
我的鸡腿写生集
李察接过来翻开
整本笔记一共四十几页
每一页都画着烤鸡腿
花样百出
你寒假就画这些
也不止这些
休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我还做了实验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记了十几行小字
烤箱一百八十度
先烤三十分钟
再调到二百三十度烤十分钟
收皮最佳
李察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你为了画鸡腿
把每种烤法都试了一遍
画家不能只画自己眼睛看到的
得画自己舌头尝过的
休看着他的表情挺得意
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我寒假比你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