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集_羽、骨(上)

那个校董死了十多年
玫瑰丛废了
园丁退休后学校没再补编
花园就一年比一年的荒下去
如今只剩下一片不成气候的黄杨篱和几株蔫头耷脑的冬青
砾石小径被落叶盖了一半
花园最里头有间园艺温室
温室旁边贴着一间更小的屋子
堆着半坏的工具和旧实验器材
冬天没人会来这种地方
连值日生都懒得走这么远
莉莉安的身影就在那条砾石小径的尽头朝小屋去了
李察在花园入口停下来
煤烟味儿从远处工厂方向漫过来
混着湿土和腐叶的气息
他把灵视线收了收
沿着砾石小径慢慢往深处走
走到温室那边他停住了
温室玻璃顶棚破了好几块
用油纸糊着
里面早就没了植物
但旁边那间小屋的木门底下有一道极细的光
屋里传出一声金属的碰撞声
镊子碰到玻璃瓶口的那种声音
很轻很短
之后是少女的呼吸声
李察的心在这刻猛地沉了下去
女孩翘课来到校园最深处的废屋里
一个人用镊子做着什么
李察几乎是本能地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他绕到小屋后面
那里有一扇通气窗
糊的油纸已经裂开几道缝
李察弯下腰
从最长的那道缝往里看
屋子中央的木桌上铺着一块亚麻布
亚麻布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
一把解剖刀
一把镊子
三个玻璃瓶
一卷铜丝
一把刷子
还有一只死去的鸟
那东西躺在亚麻布正中
已经被拆解得只剩骨架和零散的几簇羽毛了
少女端坐在桌前
袖子挽到手肘上方
头发盘起来
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颈项
她左手按着那只鸟的胸骨
右手握着镊子
正把一截细碎的肋骨从肉渣里分离出来
李察本来绷紧的那根弦慢慢的松了下来
这间屋子里
莉莉安在做的是和自己想象中相反的事
她在把一具粉身碎骨的尸块
一根骨头一根骨头重新拼回活着的样子
李察在那道裂缝外面站了会儿
绕回屋子的正门前
他抬起手
用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门里的声音一下就停了
谁
少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有些发颤
是我 李察
门开了一条缝
莉莉安站在门后面
身体挡住门内的景象
她把衬衫袖口匆忙的放下来
但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药水的痕迹
我可以进来吗
莉莉安的嘴唇动了动
里面不好看
我已经看见了后面那扇窗户的油纸裂了
少女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两下
她低着头纠结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半个身位
请进
李察进了屋
顺手把门带上
但没反锁
小屋里比外面暖和
灯光把亚麻布和那只被拆解到一半的鸟照得清清楚楚
少女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等待宣判的沮丧
是鹪鹩
屋子外小径上我没见过鹪鹩
离这边最近的栖息地应该是西边的林子
你还认识这些
莉莉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察
她排练过无数次被质问和厌恶的场面
却没有排练过有人能和她聊这些
我昨天在林子边上捡到的
撞在了什么上面
脖子折了
身体还比较完整
李察走到桌边
注意到一件小事
这张桌子已经超过了寻常的干净和整洁
的层次了
它被人按照严格顺序整理出来
解剖刀和镊子并排摆放
刀柄和镊子柄间的距离是两指宽
分毫不差
玻璃瓶呈等腰三角形分布
瓶盖螺纹朝向一致
都朝着莉莉安坐的那侧
李察暗暗留心
嘴里随意找着话
工具和药水是你自己配的
嗯
石脑油三份
石灰水一份
少女有些害羞的快速回答
油脂多的鸟要加蒸馏水稀释
不然表皮会发黄
你做了多久了
有好几年了
从上中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