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集_分岔口(下)

理查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他想反驳
又一时找不到能反驳的话
那本深渊之密里头三种叙述方式写的全是付不起的代价
快呼吸的小孩
闲斧子慢往下走的猎手
缄磨派和凡县派那三种代价是写给想去做事的人呢
写给一个想换得力量的人
想把世界改一改的人
可它没写给一个想留住自己母亲的姑娘
她已经站在帷幕的沿了
甚至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引诱她
她自己往下看一眼就明白了
李察坐在桌子右边那一半
他能说什么呢
丽亮
你不要着急做决定
我不急
你跟舅舅回了帝都之后
给自己留着考虑时间
好
她答得很干脆
李察心里却知道
答应的越快
说明她越没当回事
她已经决定了
少女把目光重新落到那只山雀上
她把玻璃罐捧起来抱在胸口
这一只我带回去
别的我都留在这里
留给你
给我
嗯
它们摆在木箱里
莉莉安把那只山雀抱得更紧了些
配方在最底下那张纸
石脑油三份
石灰水一份
油脂多的鸟要加蒸馏水稀释
你以后要是哪天碰上一只死去的鸟
可以替我做一只
一只就行
李察站在少女旁边
喉咙有些发堵
我不一定做得好
没关系
做坏的那一只至少也是你做的
少女抱起那只玻璃罐朝小屋外走
李察跟在她后面
走到砾石小径分岔口
莉莉安站住了
回头看他
李察伸出了手
再见
再见
双手相握
一触即分
复活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格林伍德下午第三节课结束以后
全校放学
校门口那段路比平时要堵上两三倍
李察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榆树底下
榆树新芽刚抽出来
嫩绿色的
像被人用毛笔点了一遍
休来和他做告别时
把那本写生集从书包里拿出来
给你看一眼啊
休把写生集翻到最后那一页
最后那一页画的是一桌子人
桌子正中间是格蕾
手里握着餐刀
桌子右边是沃伦
手里握着复式记账的账本
桌子左边是梅森
戴着一顶画歪了的工长帽
桌子最远那一头是休自己
肩膀上蹲着一只戴鸭舌帽的鸡
桌子最靠近这边那个位置画着一个人
那个人只画了个背影
这是
这是你
为什么是背影
我画不出你的脸啊
你这阵子每天看上去都不一样
休笑了笑
我画了好几遍都画不像
画不像那就只能画背影
背影至少不会画错
李察把那本写生集合上还给休
画得很好
到了放学的时候
雨又下大了
校门口那排校车站点一辆一辆启动
发动机吐出黑烟
李察撑着伞走到校车站点
格蕾站在对面那边
她撑着的是一把深蓝色的伞
按理说她应该走出校门左拐
那边停着她家的车
每天司机会准时来接
可她今天朝李察这边过来了
校车站点的几个同学很有眼力见儿地把位置让出来
李察
格蕾
她在李察身边站定
伞尖朝外
把雨水都引到外头
你要去帝都上大学了
嗯
不出意外秋天入学
是哪一所啊
第都大学古典学系吗
嗯
我小姨在那边教书
格蕾点点头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校车站点还有几个学生没走
雨水砸在棚顶上啪啪响
格蕾从伞下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小纸包
她把纸包递过来
那这是最后一次了
李察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最后一次
这是在布里斯顿烤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