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集_找不到人的小鹿(中)

前人写下
后人不必担心
那是因为在前人那个年代
帷幕还厚
那道门焊得死死的
可前人没活到帷幕变薄的这一天呐
这就是他能下笔的地方了
赫顿先生说过
同一组铭文
不同时代不同位阶的学者读出不同的东西是正常的
这就是创新
是传统延续下去的一部分
李察把钢笔尖蘸了蘸墨
写下自己的立论
他想到了凯尔特祭祀那套真名只能写不能口传的规矩
写下来分作两个面向是锁口
传出去是唤
那么这道归来
它本身是一组朝着换的方向待激活的咒文
如果在每年加固的时候添上一道朝相反方向走的工序呢
不去拆它
也不去焊死它
硬焊一道这个层次的门
反倒可能逼着门里那位拼命的挣扎
顺着对偶的规矩给归来这组预先念一道反向的对文
把那组待激活的归来提前用掉
让它从一道悬而未决的门固化成又一道安息
放下笔
李察把这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学者方向的署名实证
要的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
从自己站着的这个时代
把前人没来得及多看一眼的那格清清楚楚地填上
到了复活节假期的第四天
赫顿先生派人给李察送了一只大信封过来
信封口贴着古典学会北区办公处的火漆印
是一份十六页的暑期研修申请表
李察把表摊在桌上
申请表很长
每一页都有自己的填表细则
第一页是基础信息
姓名
出生年月
籍贯
就读学校
班级 监护人
李察填得很快
第二页开始就有讲究了
家庭背景和实习经历这些尽量写的详细
李察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到了申请这一关
再揣着新入者那套低调的惯例往里钻
那是要吃大亏的
钢笔尖落下
家庭背景
威廉姆斯家
后面的信息暂且不表
外祖父
杰拉德
阿什福德勋爵
小姨
伊莎贝拉
阿什福德
帝都大学古典学系副教授
社会经历
新历一九一三年十月
经玛丽
维克托娃女士门下威廉
比格罗先生引荐
开始学习灵视和占卜
新历一九一三年十二月
参与北方惠的康姆磨坊寒假实习
配合麦格尼尔夫人完成吃影子的她封印仪式
新历一九一四年二月
参与布里斯顿西郊矿区不应坑春季封印加固任务
任见习督察
随队观摩
后续随同莫蒂默教授
帝都大学终身教授完成核心区封印重铸
写作经历
新历一九一三年九月
西在罗杯第二名
颁奖单位
古典学会
新历一九一四年二月
北方文学评论
第七十六期
年轻人的笔栏目
散文
寻常的冬日
写到这里
李察把笔停下来
靠到椅背上
十六页的表他填了大半
家庭 学术 社会
写作一栏一栏摆下来
每一行背后都站着神
外祖父 小姨
赫顿先生
麦格尼尔夫人
玛丽夫人
莫蒂默教授
这摞名字摆在桌上沉甸甸的
大半年前自己还是个体弱多病成绩倒数的家伙
如今一张暑期研修申请表填下来
每一栏都能填满
也正因为满
他忽然就想起了彼方的莉莉安
她有底子
论灵感论基础学力
赫顿先生曾说她不比李察差
可她要是把这同样一张十六页的表摊开来
家庭背景那一栏她写什么呢
社会经历那一栏她写什么
只会是一栏接一栏的空白
她在这张表上可能连一个能替她说话的名字都找不到
大概最多填一下赫顿先生的名字
申请表快填完的时候
李察听到母亲在楼下叫他
李察
怎么了妈
你下来
到院子里来看看
李察把钢笔搁下
母亲不是会故弄玄虚的人
她让自己去看
多半是不便明说
李察来到窗户边上往下看
院门外靠着邻居家的木板墙根
有一只浅褐色的小鹿在那儿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