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集_三重坍缩(下)

阿什福德宅邸的客房在三楼
窗外是帝都那片永远被煤烟笼罩的夜空
夜空太安静了
安静到有些不对劲儿
远处货运场的汽笛
运河泊船的铁链
更夫的梆子
这些声音都在
可声音底下却好像垫了层东西
这层东西把声音托的发飘
好像隔了一层湿透了的厚棉布一样
李察把灵感散了出去
城市一层一层的边角全部被他所感知
北面的街区所有挂钟在同一瞬间停止摆动
钟摆悬挂在半空中
谁也不肯先落下
穿城而过的浊浪也倒流了整整三息
然后又一起回流了回去
整条街的煤气灯火苗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偏移
好似被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一样
铁栏杆在六月的夜里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烫
楼下不远处的窄巷中
在半秒之内
所有的影子都从各自主人的脚下站了起来
稍后又齐刷刷地躺了回去
李察的脸上满是凝重
啊
这一幕似曾相识
赫卡忒在神谱沙龙圆桌上就曾给他们看过类似的
那是海默斯岛上两位达人在交手产生渗到物质
这一侧的边角量有达人在帝都上空交手
李察将灵感全部收回
只留下最细的一线朝边缘探了过去
他发现了三团东西
这是三团庞大到不属于人类的坍塌
此时正在帷幕后互相挤压碰撞
李察看的不真切
只有模模糊糊一团轮廓
准确的说
是他不敢看的太真切
因为一旦真切的看见了
他的灵感就会被扯进去
下一秒
一缕极淡的回响出现
它可以贴着任何的倒影游走
玻璃橱窗
水洼
马车的铜灯没有关
严的窗帘缝隙
那缕回响从一个倒影滑到下一个倒影
距离李察越来越近
就在同一时间
李察听到了有人在默念自己的名字
但却是从后背传来的
李察不敢怠慢
他立刻把所有灵感全部收回来
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活生生闷成了一支熄灭的蜡烛
连那缕残烟都被他掐断了
他心口日之座的那棵倒置光树在这时也将枝枝叶叶全部收拢到主干上
就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那缕回响在名字读完后稍微停了一下
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它像个在屋子里随意摸索的盲人一样
指尖蹭到墙壁
却没碰到墙壁上挂着的画
最终它没有找到李察
顺着玻璃倒影又远去了
此时帷幕之后
两团坍塌正在围攻紧追着第三团
然后朝城市更西边追杀它而去
三团坍塌都彻底离开了李察的感知
铁栏杆的烫退去了
影子全部回到主人脚下
煤气灯火苗不再被拽着
而是随着夜风吹动
重新恢复成四面八方摇晃的样子
北边的十几口挂钟钟摆落下
将停掉的时间补上了
城市里没几个人会察觉到今晚自己少过了几秒钟
李察一直没有再睡
直至日光从煤烟里升起来
他才坐下来
他将胸口那两样已经回温的物件理了理
新的一天他还有事要做
他准备先照常去一趟皮特里大楼
李闸洗漱后刚刚下楼
就看到老管家在楼梯口候着
李察少爷
老爷在书房等您
外祖父这几天忙得很
昨夜那三团坍塌闹出的事儿
守门人世家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李察没有多问
跟着老管家往书房走
还没进门
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屋里多了一个人
因为这个人身上的以太波动十分平稳
又十分熟悉
李察推门走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张宽大书桌后的外祖父杰拉德
同时书桌的斜对面坐着个瘦削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灰布裙子
手上正握着茶杯
原来是麦格尼尔夫人呢
早上好
外祖父
麦克尼尔夫人
杰拉德抬抬手
示意李察坐下
麦克尼尔也看向李察
小李察
你到帝都多久了
有半个多月了
麦克尼尔夫人抿了口茶
原来只有半个多月呀
真是没想到
你半个月就把我老师那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听见这话
李察微微发怔
哦 对
他记起来了
当初老比格把那个手抄本交给他时曾经说过
等他到六月份来帝都之后去找玛丽夫人
玛丽夫人会抽空教他
但是到了帝都后
李察一头扎进了小姨的补课里
古希腊文预科真题
和格雷会面以及茶会
事情太多了
李察早就把玛丽夫人补课的事给忘了
他没有推脱
老实承认
的确是我疏忽了
麦格尼尔见他窘迫的样子
也不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