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6_小夫子951
苻畦开始独自登上那座登龙台
拾阶而上
苻家元婴老祖并未露面
苻畦长子苻东海
长女苻春花
还有迎娶了云林姜氏嫡女的新郎官苻南华
以及在此结茅修行的老龙城金丹第一人楚阳和一拨供奉客卿和站在登龙台下方
楚阳脸色冷淡
他与郑大风一战后
因祸得福
成功破开大瓶颈
成了一位元婴神仙
但是今天在苻畦登台之前
老修士却坦言无论胜负
他都不再出手掺和这摊烂事儿
上司破例离开海边茅屋去了苻家的拦阻郑大风已经尽了苻家供奉的天大本分
苻畦对此没有异议
笑言楚老以后只管在此笑看着海上潮起潮落
再不会有人间纷争干扰楚老的静修
苻东海面无表情
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本以为在苻南华最得意的时候
自己设计坑害郑大风
是为苻家立下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功劳
可以压一压弟弟苻南华的气势
哪儿想得到会是这般田地
城主父亲苻畦甚至在他被郑大风上门大伤之后
连一面都没露
既不责罚也无安慰
就好像当他这个长子是死人一个了
这才是让苻东海最抓狂的地方
苻畦身为苻家家主
还挑着老龙城城主的头衔
对待家族事务和老龙城格局从来极好说话
比如从不肆意打压其余大姓的蒸蒸日上
对待家族里那些无法修行的蛀虫废物更是极为优待
但是当苻畦不好说话的时候
苻东海
苻春花这些嫡系子弟甚至会感到胆寒
苻春花仰头望向步步登高的那个高大背影
神色恍惚
她还记得父亲当初带着她去找郑大风的场景
不算相谈甚欢不欢而散
也算不上有些志不同道不合的意思
大致就是从那天起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可是苻东海这次的小动作
却惹来这么大的风起云涌
苻春花身为半个局外人
反而比惴惴不安的苻东海看得更透彻一些
其实父亲苻畦对苻东海这次的自作聪明啊
并不生气
反而隐约有些高兴
就像一个不被寄予厚望的蠢货
有一天误打误撞
总算给苦等已久却无法入场的聪明人做了一件帮得上大忙的事情
一直顶着这个少城主身份的苻畦幼子苻南华最百无聊赖
郑大风死在登龙台上毫无悬念
至于那个姜氏嫡女
风风光光拜堂成亲了不假
可是入了洞房后双方来了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论
苻南华觉得可以接受
不过她长得很让人意外
并非外界传闻那般臃肿丑陋
便是比他喜欢过的那个桂花岛金粟
姿色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苻南华并没有半点念头
因为当时洞房之内
这对名义上的天作之合的新婚夫妇
除了早早脱了嫁衣换上平时衣裙的姜氏嫡女
身后就处着一个叫其嬷嬷
姜氏供养出来的一位老资历元婴剑修啊
苻南华哪儿敢造次
不过是多看了一眼姜氏嫡女自己的妻子就引来了那位教习嬷嬷的一记凌厉眼神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之后苻南华就不再自讨没趣
除了一些个必须要有的面子功夫
就极少去她和老嬷嬷那边找不自在
而那女子呢
说话算话
就算是苻南华与朋友出门喝花酒的钱她来出
苻南华觉得这样的新婚日子极好了
要知足
他本就是娶了个姜氏嫡女的身份而已
至于如她这般美貌的女子
在老龙城只要愿意一掷千金
还是能找着几个的
丁家人居中
方家侯家分别站在左右
只是今天那位桐叶宗来头很大的丁家女婿杜俨并未露面
不露脸也好
老龙城这结盟的三大姓氏人物聊天就可以轻松许多
不用时刻揣摩那位桐叶宗嫡传的心思
生怕不小心说错了话飞来横祸
毕竟一个能够以大洲命名的仙家大宗
底蕴之深厚
便是富甲宝瓶洲的老龙城所有大族加在一起都无法与之抗衡
更何况他们这些个被讥笑为趋利之徒的商家子弟
从来都是一盘散沙
宝瓶洲本就是九洲里最小的一个
而桐叶宗又是南边桐叶洲最大的一座仙家门派
胳膊拧不过大腿
方家侯家都暗中庆幸
身份尊贵的杜俨到底只是一个姓丁的女子才庇护着丁家
而不是他背后那位充满传奇色彩的老祖宗对这座老龙城生出了兴趣
方家如今处境最惨
给郑大风一个人把府邸差点打穿了
不过今天那个罪魁祸首的方家子弟十分的趾高气昂
全无半点颓态
正跟侯家的一位狐朋狗友高谈阔论
他如何能够不觉得心情舒畅啊
那个姓郑的疯子很快就要被活活打死在登龙台上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笔银子
只等回城就大牌宴宴
只要是那些在灰尘药铺当过伙计的女子
无论年纪大小相貌美丑
一律丢进老龙城最底层的窑子当娼妓
你郑大风不是因为一个烂泥里的贱货就如此兴师动众吗
现在后悔了吧
嗯
孙家和范家距离苻家和丁方侯两拨人都很远
而且两个家族来凑热闹的人呢
寥寥无几
孙家家主孙嘉树没有出现
范家只来了一位掌管祠堂香火的老人
其余都是些才能相对出彩的旁支子弟
当三辆马车进入视野后
各自为营的老龙城大姓队伍没有发出任何喧闹声响
没有指指点点
便是那个笃定郑大风死在登龙台上的方家子弟
都开始摒气凝神
收敛了笑意
无论秉性好坏和性情优劣
今天能够站在这边的
或多或少象征着家族颜面
没有几个是真傻子
就像这次观战
为何所有家族都没有让地仙祭出法宝
以亭台阁楼什么小型渡船飞升到空中让大家舒舒服服的俯瞰战场啊
而是乖乖的站在登龙台底下
只以山上术法的各类镜花水月观看战事呢
甚至就没有一个人胆敢有此提议的
这就是苻家数千年来积攒下来的巨大威势
以及老龙城这些商家大姓家族该有的生存智慧
三辆马车缓缓停靠在登龙台那边
苻家众人眼神玩味
同样不会有人跳出来向郑大风一行人出言挑衅
可能会死
而且丢的是苻家的脸
苻家自己人甚至都会觉得死不足惜
别糟蹋家族银子了
郑大风独自登上那座高台
与陈平安他们没有任何临别言语
大步登高而已
陈平安环顾四周一遍
很快收回视线
就只是仰头望向那一级级阶梯
远处
苻南华则盯着这个家伙大感讶异
当年泥瓶巷那个黝黑消瘦的少年还真是运道不足
离开骊珠洞天后短短几年就有今天这样的底气了
非但没有绕着他苻南华和老龙城而走
反而一头撞进来搅局
而且上次登门道贺的队伍中
本该死得不能再死了的云霞山蔡金简
不仅活着离开骊珠洞天回到了云霞山
修为不退反进
而她那天见到自己后蔡金简的态度也很值得咀嚼一番
在郑大风走入登龙台最高处后
陈平安视线就投向了更高处
那儿有一座云海
只是身处老龙城地界
抬头却看不见
唯有乘坐渡船居高临下才能看到那幅壮阔景象
按照郑大风的说法
这座云海才是苻家屹立老龙城千年复千年真正的立身之本
历史渊源呢
一直可以往前推溯到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上岸宝瓶洲
在那之后
才有了那条地底下的走龙道
有了骊珠洞天那场大修士战死如雨落的血腥厮杀
有了那座螃蟹牌坊和那座小镇
有了那口井
有了大雪纷飞夜
有了几个几乎冻死的少女倒在泥瓶巷陈平安祖宅门口
有了陈平安凑巧救起了她
她却去了隔壁当了宋集薪的婢女
东海老道人带着陈平安行走藕花福地不知多少年
几万里路
期间老道人说了一句话
世间事
皆有脉络可供观看
世上人
所思所想皆有迹可循
只不过这些呀
都是陈平安暂时无法去探究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