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6_小夫子1269
对方三计停下良久
就这么经济对峙
名为韩靖信的石毫国皇子
朝野上下最声名狼藉的一位皇室宗亲笑容渐浓
有胆识啊
对方竟然始终没有乖乖让出道路
不愧是拥有一位狐皮美人的山上修士
要么是书简湖那拨无法无天的野修
要么是石毫国境内的捕牒仙师
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只可惜荒郊野岭的身份可不管用
于风雪夜杀人
韩靖信觉得极有感觉
前不久的那场追剿太过小打小闹
宰了一位秋初时分就告老还乡然后离京南下宛如乌龟挪步的御史台官员而已
要怪呀
就怪他家的种不好
生不出一个模样周正的女儿
也没能迎娶一位稍稍入眼的女子
如此一来可就没有半点情分可讲
骂自己骂得那么酣畅淋漓
连父皇母后都没落下
一并被自己牵连了
白白给他在士林当中得了铁胆言官的美誉
这也就罢了
那老头儿都不当官了
一路上还喜欢发牢骚
走走停停磨磨蹭蹭不说
与一些个没本事当官的士林名士针砭时壁
所以韩靖信反正无所事事啊
打算当一回孝子
追马赶上那支车队
亲手捅烂了老头儿的肚子
那么多年听多了牢骚
耳朵起了茧子
就想要再亲眼瞧瞧那家伙一肚子牢骚
只是他觉得自己还是宅心仁厚
见着了老家伙在雪地里抱着肚子的模样实在可怜
便一刀砍下了老头的脑袋
这会儿啊
就悬挂在那位武道宗师的马鞍一侧
风雪归程当中
那颗头颅闭嘴无言
让韩靖信竟是有些不习惯
韩靖信一手把玩着一块玉佩
取巧的山上物件而已
算不得真正的仙家法宝
就是握在手心冬暖暖凉
据说是云霞山的出产
属于还算凑合的灵器
韩靖信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挥了挥
示意那三计让路
那三计果真缓缓陆续拨转马头
让出一条道路
韩靖信乐了
天底下真有这么天真的修士
那边马笃宜轻声提醒
陈先生
对方不像是走正道的官家人
陈平安点点头
说了句让马笃宜和曾掖都有点不适应的言语
与今夜的刺骨风雪最是相宜
我知道对方不会罢休
退让一步做做样子
让他们出手的时候胆子更大一些
曾掖脸色僵硬
不知是给风雪冻僵了还是给这句话吓住了
陈平安没有去看那畏畏缩缩的高大少年
他缓缓的说
本事不济
死的就是我们两个
马祖宜最惨
只会生不如死
这都想不明白
以后就安心在山上修行
别走江湖
韩靖信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骑卒娴熟策马而出
却并未开始冲杀
只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扇面阻滞阵型
显而易见
先前示意三计避让
就是猫逗耗子的小把戏
是可有可无的一碟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菜不着急立即端上桌
陈平安突然问曾掖
如果我和马祖宜今夜不在你身边
只有你和苏钦斋两人两骑
面对这支骑军
你该怎么办
曾掖只是稍稍思量
额头便已经瞬间渗出汗水
陈平安不再说话
一些道理就是如此的不讨喜
旁人说的再多
听者只要未曾真正的亲历过类似的遭遇
很难感同身受
除非是苦难临头
但是听不进某些道理的人
其实本就是幸运人
因为经历过不幸之人
只要遇上了相似的事情
根本无需旁人说
道理早已心领神会
可这些都没什么
真正让陈平安越琢磨越悚然的一件事情啊
是他发现了
好像那些对世界满怀恶意的人
比起心地善良的好人
好像更能够吃了苦头就死死记住
甚至是在更聪明的人身上吃了一点小亏
没能享到一些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福
就开始揣摩为人处世的道理
认认真真寻思着种种困境的破解之道
如何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四两拨千斤
如何损人利己
如何一人得道能否鸡犬升天
全看得道之人的心情与利益权衡
陈平安希望自己的看法是错的
越错越好
凭什么要求好人要比坏人更聪明才能过上好日子啊
陈平安吐出一口浊气
为马祖宜和曾掖指了指前方骑军当中的年轻人
你们可能没留心或是没机会看到
在你们书简湖那座柳絮岛的邸报上
我见过此人面容有两次
所以我知道他名叫韩靖信
是皇子韩靖灵同父异母的弟弟
在石毫国京城那边名气很大
更是石毫国皇后最宠溺的亲生儿子
陈平安搓了搓手心
曾
曾经也与身份与韩靖与韩靖信大致相当的皇子殿下打过交道
同样是兄弟
是桐叶洲一个叫大泉王朝的地方
不过比起这对兄弟
桐叶洲那两位脑子好像更灵光些
做事情啊
不论好坏
最少会算计别人
眼前这位石毫国皇帝老爷的幺儿
好像更喜欢硬碰硬
马祖宜脸色微变
陈平安微笑道
不用担心
没人晓得你的真实身份
不会连累家族的
马笃宜怒道
这个还需要你告诉我
我是担心你逞强
白白将性命留在这边
到时候连累我给那个色胚皇子掳走
陈平安当然知道马笃宜是真心诚意的在担心他的安危
至于她后边那半句话
兴许就是女子天生脸皮薄
喜欢故意把真心的好话当嘴上的坏话讲给别人听了
陈平安转头对她一笑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你们掉头跑路对吧
曾掖当下满脑子都是那个苏姑娘
想着假设陈先生的情况出现了
自己该如何应对
脑子里一团浆糊
便没听明白这位陈先生的言下之意
马祖宜却是一副玲珑心肝的聪慧女子
不然也无法年纪轻轻就跻身中五境的洞府境
如果不是惨遭横祸
当时面对那条蛟龙
她当时不知是失心疯还是如何执意不退
否则这辈子是有希望在书浅湖啊
一步步走到龙门境修士的高位
到时候与师门祖师和几个大岛屿的修士打点好关系
占据一座岛屿
在书浅湖也算是开宗立派了
马笃宜虽然听出了陈平安的意思
可还是忧心忡忡
陈先生真要跟那位皇子殿下死磕到底
他赶紧呢又匆忙解释
我当然不是要为那拨骑军说话
只是咱们书简湖一直不太推崇意己之争
要么不出手
要么就是斩草除根
一旦跟这个韩靖信起了冲突
我们接下来又要去往石毫国腹地
还有走许多北方州郡
会不会很麻烦
耽搁陈先生的大事啊
陈平安点了点头
我会看着办的
杀人呢
从来不是目的
不过这个韩靖信离开京城后
似乎杀人取乐还上瘾了
扈从当中马鞍上悬挂着的几颗头颅
瞧
着不是大骊斥候
这就意味着绝不是拿去当军功凭证
而是杀人泄愤之举
陈平安随手在空中画出一条线
这一下子
不但曾掖没看懂
就连两肩积雪的马笃宜都感到一头雾水
陈平安一拍额头
对马笃宜他们说
好
忘记可以把你收入袖中了
马祖宜掩嘴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