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0_远游客2284
听闻老秀才这个称呼
青英立刻眼观鼻鼻关心
心中愤懑刹那之间荡然无存
他当年被自家这位白泽老爷捡回家中
就好奇询问为何雄镇楼当中会悬挂那幅至圣先师的卦象呢
因为他好歹清楚
哪怕是那位为天下制定礼仪规矩的礼圣
都对自己家老爷以礼相待
竟称以先生老爷至多称呼对方为小夫子
而白泽老爷对于文庙副教主学宫大祭酒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哪怕是亚圣某次大驾光临
也止步于门槛之外
事实上
所谓的这座镇白泽
与其余八座镇压气运的雄镇楼截然不同
当真只是摆设而已
镇白泽那匾额原本都无需悬挂
只是老爷自己亲笔手书
老爷曾经亲口说过原因
之所以如此
无非是让那些学宫书院圣贤们不进门
哪怕有脸来烦他白泽
也没脸进这屋子里边坐一坐
只有一个例外
老秀才
嗯
当时青英在取书路上错过了当年正如日中天的文寿
他是事后才听一个栖息在屋内梁上的书香小人儿说
那老秀才不但屁颠屁颠儿进了门
还说白老爷你太不讲究了
既然礼下不晓得礼靖主人就罢了
怎么也该卖个面子装装样子
这一挂上能省去多少不必要的麻烦事
不挂白不挂嘛
然后老秀才就擅自做主挂上了那幅至圣先师的挂像
索性白泽老爷也没摘下来丢出门外
就那么一直挂着了
The
被白也一剑送出第五座天下的老秀才悻悻然转过身
抖了抖手中画卷
哎呦
我这不是怕老头子孤零零杵在墙上略显孤单吗
老李圣于老三的老头子又未必开心
别人不知道
白大爷你还不清楚
老头子与我最聊得来呀
白泽微微一笑
要点脸
老秀才悲愤欲绝
一跺脚
天大地大的
就你这儿能放我几本书
挂我一幅像
你忍心拒绝
碍着你演了还是咋了
白泽点了点头
很碍演
落魄山祖师堂你那关门弟子不是挂了你的画像吗
老秀才眼睛一亮
就等这句话了
这么聊天才得劲儿啊
白也那书呆子就比较难聊
将那卷轴随手放在条案上
他走向白泽一侧书房那边
哎呀
坐坐坐啊
坐下聊阔气什么呀
来来来
与你好好聊一聊
我那关门弟子你当年是见过的
还要借你吉言呢
这份香火情不浅了
咱哥俩啊
这叫亲上加亲
老秀才在与那青英笑着说
是青英姑娘吧
这模样俊是真俊呐
回头劳烦姑娘把那挂像挂上
记得悬挂位置稍低一些
老头子肯定不介意
那我可是相当讲究礼数的白大爷
你看我一有空连文庙都不去
就先来你这儿坐会儿儿
你有空也落落山坐坐坐是吧吧
这这趟出门谁敢拦着你白大爷呀
我跟他急偷摸到了庙庙那边
我跳起来就给他一嘴巴
保证为白大爷鸣不平
对了
如果我没记错
落魄山上的暖树丫头和凌君崽子你当年也一并见过是吧
多可爱俩孩子呀
一个心地纯善
一个没心没肺
哪个长辈瞧在眼里边会不喜欢的
青英原本对这位失去配祀身份的文圣十分仰慕
今天亲眼见过之后
他就半点不仰慕了
什么辩才无碍可通天
什么学问扎实在人间
今日看来
简直就是个混不吝的无赖呀
从老秀才背着主人偷溜进屋子到现在满口胡诌胡说八道
有哪一句话与圣人的身份相符
有哪句话有那口含天宪的浩然气象
当年那位亚圣登门
哪怕言语不多
就依旧让青英在心底生出几分高山仰止啊
老秀才坐在书案后边的唯一一张椅子上
既然这座雄镇楼从不待客
当然不需要多余的椅子呀
白泽也不计较老秀才反客为主
他站着身
有事儿说事儿
无事就不送客了
老秀才挪了挪屁股
他感慨
好久没这么舒舒服服的坐着享福了啊
被我丢出此地
你没剩下的多少面子就算彻底没了
老秀才突然一拍桌子
那么多读书人连书都读不成了
命都没了
要面子作甚哪
你白泽对得起这一屋子的圣贤书吗
啊
青英被吓了一大跳啊
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白泽皱着眉
最后提醒一次
叙旧可以
我忍你一忍
与我掰扯道理大意就免了
你我之间那点飘摇香火经不起你这么大口气
老秀才立刻变脸
虚抬屁股些许以示歉意和真诚
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擦先前那拍掌的地方
哎呀
这方才呀
是用老三和两位副长教的口气和你说话
哎 放放放 放心
我不与你说那天下文脉千秋大业什么的
就是叙旧
只是叙旧
青英姑娘啊
给咱们白老爷找张椅子凳子呀
不然我坐着说话良心不安呐
白泽摆了摆手
示意青英离开屋子
青英倒是没敢把心中情绪放在脸上
规规矩矩朝着老秀才施了个万福
姗姗离去
老秀才面带笑意目送女子离去
随手翻开一本书
即 轻声唏嘘
心中对李未必以为然
可还是行事规矩
李生善莫大焉哪
白泽都没看他
耐心有限
好好珍惜
老秀才翻书不停
一本放下一本拿起
伸长脖子撇了眼白泽写在那些书籍上空白处的注释
专注嗜学古训释术学音易仪
仅是一个赚就分大小内外
不及诸多门类好学问太多
人生太苦短
确实容易让后世读书人如坠云雾
尤其是书籍一多呀
从寻幽探险才可以入得金山银山
偶有所得便倍加珍行
到家中珠宝无数逐渐弃如敝履
加上圣贤道理一味劝人舍弃利益
教人立命之法
却不教人安身之术
难以真正融洽
终究不美啊
白泽叹了口气
你是铁了心的不走是吧
老秀才放下手中书
双手轻轻将那摞书籍叠放整齐
他正策说
乱世起
豪杰出
白泽隐约有些怒容
老秀才笑着说
读书人多有为难事
甚至还要做那违心事
恳请白先生多担待一些
我已经很担待了
那就给我被书生有错改错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
老秀才站起身绕出书案
对白泽作揖
却无言就此离去
白泽轻叹一声
片刻之后
门口那边有人探头探脑
白泽扶额无言
深吸了口气
来到门口
老秀才坐在门槛上
说吧
什么事情做不做在我
呃
帮着亚圣一脉的陈淳安
不用那么为难
陈淳安若是在乎自身的纯如二字
就不是陈淳安了
陈淳安真正为难之处
还是他出身亚圣一脉
到时候天下汹汹议论
不但会指向陈淳安本人
更会指向整个亚圣一脉
关于去往南婆娑洲一事
白泽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白泽疑惑的问
不是帮那力挽狂澜的崔瀺
也不是帮你那困守剑气长城隐官门弟子
老秀才站起身
文圣一脉从不求人
一身学问全是用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的
白泽点了点头
老秀才突然抹了把脸
伤心的说
求了有用
我这当先生的怎会不求啊
白泽是哭笑不得呀
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摇头
老秀才
我不会离开此地
让你失望了
老秀才摇头
白先生言重了
虽说确实是怀着一份希望而来
可做不成事却无需失望
读书人吧
那接下来
老秀才顿时火冒三丈
他娘的
去白纸府邸骂街去
逮着辈分最够的骂
敢还嘴半句
我就扎个等人高的纸人偷偷放文庙去
白泽伸手一抓
将一幅搜山图从屋内大梁上取出丢给老秀才
老秀才赶紧揣在怀里
顺便帮白泽拍了拍袖子
豪姐真豪杰
白泽抖了抖袖
才是我出门游历被你偷走的
老秀才使劲点头
嗯 忒多废话
这点规矩我不懂
我又不是个锤子
不会让白大爷难做人
白泽神色淡漠
别忘了我不是人
老秀才一跺脚
这话我不爱听啊
放心
礼圣那边我替你骂去
什么礼圣
学问大了规矩大了了不起呀
不占理儿的事我一样骂
当年我刚刚被人强行嫁入文庙吃冷猪头肉那会儿
亏得我对礼圣神像是最恭敬的
别处前辈那赔赐圣贤的敬香都是寻常香火
唯独老头子和礼圣那边
我可是咬着牙花了大价钱买的
寻上鲜活
老秀才咦了一声
突然止住话头一闪而逝
来也匆匆去更匆匆
只与白泽提醒一句
卦象
别忘了一位面容清雅的中年男子现身屋外
向白泽作揖行礼
白泽破天荒的作揖还礼
一起跨过门槛儿
中年男子看到了那幅卷轴
他轻轻展开之后
哑然失笑
原来呀
桌上那卷轴不是老秀才的卦象
而是这位男子的
礼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