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0_远游客2307新书《灵域》送红包
老秀才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那学生起身
有些无奈
只得从台阶上走下来
来到茅小冬身边
几乎矮了一个头的老秀才踮起脚跟儿拍了拍弟子肩头
闹哪样啊
啊
先生好不容易板着脸装回先生
你也没能瞧见
白瞎了先生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夫子风范
茅小冬赶紧直腰
又微微佝偻着身子
牙齿打颤
是激动不已啊
又毕恭毕敬的称呼了一声先生
自己已经百多年不曾见着先生一面了
自己这先生个子不高
学问却地厚天高
老秀才点点头
事不过三啊
可以了啊
小东啊
真不是先生埋怨你啊
每次瞧见你作揖行礼先生都要心慌
当年就觉得是在给走了的人上香祭拜呢
茅小冬愧疚的说
是学生错了
老秀才无奈道
错什么错呀
是先生太不计较礼数
学生又太重礼数
呃
都是好事啊
哎呀 小冬啊
你真该学学你小师弟
茅小冬不知所措
只好又认了个错
老秀才带着茅小冬走入凉亭
茅小冬始终低了先生一台阶儿
最后与先生相对而坐
茅小冬挺直腰杆正襟危坐
老秀才也不怪这学生啊
没力力劲
就是有些心疼
老秀才突然站起身
跳起来朝外吐了一口唾沫
一身学问天地鸣
两袖清风无余物
油囊取得天河水
口含天宪造大湖
呸
老秀才对茅小冬和小宝瓶先前议论之人观感尚可
只是对后世那些以诗词谄媚此人的士子
那是真恨不得将诗篇编撰成册丢到某国地方文庙里边去
再问问
再问问那位被追谥文贞公的家伙自己脸红不脸红啊
不过此人在世时的制艺策论之术啊
确实不足
茅小冬眼观鼻鼻观心
纹丝不动
心如止水
反正先生说什么做什么都对
老秀才呀
这才坐回原位
油囊湖的烂熟酒倒是真好喝
那价格还公道就是君子贤人买酒一律半价的规矩不太友善
秀才咋了
秀才不是功名啊
茅小冬一言不发
只是竖耳聆听先生教诲
老秀才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学生主动提及最近的文庙争论一事
大为遗憾
这种事自己起话头那就太没劲了啊
茅小冬只是端坐对面
由衷觉着自己先生不拘小节
却做遍了天下壮举
老秀才笑着说
早些时候在剑气长城酒铺那边与左右还有你小师弟一起喝酒
呃
陈平安说你呀
教书传道一事最像我
醇厚平和
还说你小心翼翼治学
战战兢兢教书
茅小冬赶紧起身
弟子愧不敢当
若是弟子不如先生
再传弟子不如弟子传道一事
难不成就只能靠至圣先师事必躬亲啊
你要是打心眼觉着愧不敢当
那你就真是愧不敢当了
真正的尊师重道啊
是要弟子们在学问上别开生面
独树一帜
这才是真正的尊师重道啊
我心目中的茅小冬应该见我执弟子礼
但是礼数完毕就敢与先生说几句学问不妥当处
茅小冬啊
可有自认辛苦治学百年
有那高出先生学问处
或是可为先生学问查漏补缺处啊
哪怕只有一处都好
茅小冬起身之后就没落座
愧疚万分
他一摇头
暂时还不曾有
老教才近是眼没生气
反而神色温和
知己不知是知也
也不算全然无用
再接再厉便是啊
老秀才停顿片刻
他微笑道
毕竟你先生的学问还是很高的
茅小冬站在那儿
一时间有些两难
既想要落座
免得高过先生太多不合礼
又想要束手而立
听先生传道合乎礼
老秀才抬头望向茅小冬
还没有破开元婴瓶影啊
这就不太善喽
不该如此的
以你茅小冬的心性学问
早该破境了才对
茅小冬又是愧疚
老秀才问
礼之三本为何物啊
茅小冬刚要说话
老秀才伸手指心
自问自答
身材高大的茅小冬站在凉亭当中
怔怔出神
老秀才好像自言自语
亭如人心休歇处有些世道如这风雪
怀揣着几本圣贤书
知晓几个圣贤理
走出凉亭外便能不冷了吗
老秀才一样是自问自答
我倒是觉得真就不冷了几分
可以让人走多几步风雪路啊
茅小冬望向凉亭外的大雪
脱口而出
君子之学
美其身
礼者
所以正身也
口能言之
身能行之
学至于行之而止
君子德之极也
老秀才一拍大腿
善
亭外风雪随之静止
茅小冬缓缓落座
雪停时分就已跻身玉璞境
不但如此
亭外楹联那些文字熠熠生辉
大雪这才继续落在人间
老秀才突然问凉亭外
你一副热心肠走远路
路边还有那么多冻手冻脚直哆嗦的人
你又当如何呀
这些人可能从未读过书
酷寒时节一个个衣衫单薄
又能如何读书啊
一个自身已经不愁冷暖的教书匠在人耳边絮絮叨叨
岂不是徒惹人厌呐
茅小冬陷入沉思
甚至对于自己先生的悄然离去都浑然不觉
老秀才与身边那位学宫大祭酒笑呵呵说
怎么讲啊
大祭九叔崔诚在信上说过
只要茅小冬破境即刻起
换成他崔瀺来当山崖书院的新任山主
老秀才笑道
别忘了让山崖书院重返七十二书院之列
后者作揖行礼
领命行事
老秀才突然说
跟你借个扇字
你要是拒绝是合情合理的
我不为难
我跟你先生许久没见了啊
大祭酒原本还有些犹豫
听到后边这句话
果断答应下来
老秀才拍了拍对方肩膀
赞叹一句
小事儿不糊涂
大事更果决
礼圣先生收弟子只是略逊一筹嘛
堂堂学宫大祭酒一时间无言以对
与文圣问道求学
以及与老秀才闲聊
那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呀
李宝瓶一行人刚刚走出礼记学宫大门
李宝瓶突然笑道
文圣老先生
只对他们现出身形的老秀才摆手示意众人不用与自己打招呼
免得让旁人一惊一乍
不过言谈无忌
种秋
曹晴朗和叠嶂也就不再行礼数致意
曹晴朗只是喊了一声师祖
老秀才点点头
笑开花了
老秀才与他们结伴而行
去往油囊湖
一路上无人注意李保平他们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
唯有老秀才在行走间飘荡无踪迹
合道天地之后
得山河之助
受天地之重
读书人一贯如此
老秀才对自己的著书立传
收取弟子
传授学问
与人吵架
酒品极好等等众多事一向自豪
毫不掩饰
唯独此事不觉得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谁夸谁骂人我跟谁急
老秀才走在了小宝瓶和曹晴朗之间
左看右看
满脸笑意 呀
我文圣一脉需要人多吗
老秀才大手一挥
去他娘的人多势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