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1_夜归人2589
啊
姚府埋河
水神娘娘好像记起一事
面对文圣一脉
自己好像每次都犯迷糊
事不过三绝对啊
再不能失礼了
她立即学那读书人作揖行礼
低着头一板一眼道说
碧游宫柳柔拜见陈小夫子
陈平安没想到礼数这么大
只得作揖还礼
落魄山陈平安见过水神娘娘
落魄山
失魂落魄的那个落魄
站在一旁的磨刀人刘宗有些疑惑
哪家山头会取这么个不喜庆的名字呀
离开藕花福地之后
尤其是因缘际会成为了大泉供奉
职责类似昔年的守宫槐
刘宗没少打听陈平安这个人的根脚
可惜诺大一座桐叶洲
翻阅朝廷秘档或是与年轻三姚打探口风
山上宗门山下豪华
就没一个符合的
当下看埋河水神娘娘这架势
小夫子
难道陈平安是正儿八经儒家书院弟子啊
可是一场大战下来
桐叶洲三座书院都打没了
陈平安这种人若是身在其中
没理由不出名啊
要说陈平安畏此偷生
反正刘宗是绝对不信的
刘宗信得一位敢杀并且能杀丁婴的谪仙人
更信得过自己和种秋的认人眼光
刘宗这两辈子呀
有两处最大瘙痒处
第一处臂圣程元山曾经在家乡说破不取一把仙家法刀炼师
不愿更换那把用顺手的剔骨刀
第二处便是与陈平安种秋两人化敌为友
选择并肩作战
武夫轻生死
重江湖道理
水神娘娘好奇的问
小夫子是从中土神州那边来的桐叶洲吗
莫不是文圣老爷接到了我的飞剑传信
不等陈平安答复
也没瞧见那小夫子使劲儿朝己己眨眼
她就
就又一跺
自顾顾地说
我当时就是脑子进进水
也怪蜃景城年年年大
我哪儿经历过这般阵仗
下雪跟下雪花钱似的
文圣老爷学问高本事大担子重
日理万机
我就不该打搅文圣老爷潜心治学
关键是信上措辞哪儿像是求人办事
太硬气不讲规矩
跟个老娘们撒泼似的
这不
当时飞剑一走我就知道错了
悔青了肠子跟着飞剑跑了几百里
哪儿追得上嘛
我又不是天下剑术占一半的左先生
所以从去年到现在
我良心不安
每天就在钦天监那边面壁思过呢
每天都自个儿喝罚酒
碧游宫的水花酒原来就是这么给水神娘娘喝没的
这位有家不回的水神娘娘真名叫柳柔
无论姓氏还是名字
好像与她那脾气性情都不太沾边
先前听姚仙之的说法
在蜃景城啊
早年与金璜府君郑素的山水道侣柳幼蓉一见投缘
一听对方也姓柳
水神娘娘跳起来一巴掌的拍在柳幼蓉的肩膀上了
说巧了吗这不是
最后双方啊
还认了干姐妹
曾是蜃景城水牢阶下囚的郑素
早年能够在蜃景城立足不受半点白眼
有点啊夫凭妻贵的意思
在大泉权贵仙师眼中
自然是金璜府高攀了碧游宫
既然水神娘娘竹筒倒豆子了
那合适博士的都说了呀
陈平安也就不再刻意隐瞒文脉身份了
与她笑着解释
火从造化窟那边赶来的桐叶洲
没去中土神洲
所以水神娘娘飞剑传信功德林一事
我其实并不清楚
水神娘娘再一跺脚
烦得很
早晚都要挨一刀
怨不得文圣老爷训斥
是我自找的
可是这刀子架在脑阔上边总不落下不是个事儿啊
我又得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慢慢等着了
还不如给文圣老爷早早回信骂个狗血淋头
我就好滚回碧游宫了
陈平安无奈道
火先生骂你做什么呀
至于先生能否找到合适的水丹
成与不成
在信上肯定会给水神娘娘一个答复
水神娘娘一脸愧疚以及些许怀疑
陈平安笑着说
别忘了我是先生的关门弟子
先生真要骂你呀
我帮你回信一封也好
若是大泉钦天监那边能够在近期收到功德林那边的回信
可以让水神娘娘在回信上帮忙添上几句话
按照姜尚真和崔东山先后两个说法
先生如今就在功德林那边
已经不问世事多年
水神娘娘先是如释重负
然后大为懊恼
我琢磨着小夫子你最早做客
然后是左先生不辞辛苦
最后是文圣老爷亲临
咋个你们做客碧游宫都不吃宵夜呢
如今倒好
油爆鳝鱼面没了
我想请客都没得法子
水花酒当时给我搜刮一空了
也没剩下一壶半壶
酿造起来还麻烦
没年五年酿的也算酒啊
没个百年窖藏好意思称为陈酿美酒
那如何有脸款待小夫子和文圣老爷嘛
见那小夫子怔怔出神的模样
水神娘娘愈发心虚几分
得嘞
碧游宫啊
算是再难拐骗文圣一脉夫子们去赏脸做客了
陈平安很快回过神来
只要是水花酒就行
几年还是几十年不讲究那个
至于鳝鱼面更不强求
水神娘娘
我们坐下聊
一盆鳝鱼面半盆朝天椒
你搁谁谁也不敢下筷子呀
这跟练气士上桌喝酒是差不多的道理
一小碗红通通的鳝鱼面能忍
一盆怎么吃得下呀
你说你吃还是不吃
你吃了不吃完算怎么回事啊
所以客气到底干脆就不动筷子是明智之选
师兄左右不爱喝酒
陈平安是知道的
至于师兄吃不了半点辣
先生当年在酒铺也是说过的
阿良曾经使坏呀
饭桌上给了左右一碗清汤
说既然不喝酒就以汤代酒吧
要是这都不豪气可说不过去
结果左右也没多想
抬起碗就当那酒水喝了
果真一饮而尽
据说辣得左师兄满脸涨汤
站起身直跺脚
差点没满地打滚儿
所以三师兄刘十六当年追着阿良打了几条街呀
也就是碧游宫
你换成其他仙家修士
敢这么端着一大盆鳝鱼面问左右要不要吃宵夜
那就是与左右实打实的问剑一场啊
各自落座
再次路过大泉王朝的陈平安
埋河水神柳柔
京城府尹姚仙之
大泉首席供奉刘宗嫡传弟子姚岭之磨刀人
刘宗一脸恍然
好家伙
原来是那儒家文圣的嫡传
岂不是大剑仙左右的师弟吗
桐叶洲对这位左大剑仙那可是佩服得可谓五体投地呀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文圣的遭遇以及文圣一脉在儒家内部的失势
刘宗还是晓得的
陈平安如果真是那位文圣的关门弟子少年剑仙谪仙人
多半是得了左大剑仙的剑术
亲传了到了福地依旧爱絮叨道理
不过做人呢
也圆滑变通
能够从乱局中抽丝剥茧找到一条退路
与那大骊绣虎的作风又何其相似
再加上碧游宫对文圣一脉学问的推崇
水神娘娘对陈平安如此亲近就更合情合理了
姚仙之和姚岭之面面相觑呀
文圣弟子
还是关门弟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陈平安就是那绣虎
崔瀺和剑仙左右的师弟呀
姚岭之忍不住看了眼头别玉簪一袭青衫的年轻男子
好像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陈平安对那姐弟二人说
除了姚爷爷之外啊
哪怕是陛下那边
关于我的身份一事气得暂时帮忙保密
姚仙之刚要说句玩笑话
姚岭之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陈公子只管放心便是
姐姐那边我们都会守口如瓶
刘宗点点头
比较满意自己收取的这个开山弟子
武学资质在浩然天下其实啊
不算太过惊艳
不过人情世故磨砺得更好
热闹处守口
僻静时守心就是修行
无论是练气士的证道长生
还是武夫的练拳登高
脚下路不同理儿啊
其实都一样
陈平安望向姚岭之
佩刀妇人笑道
陈公子
你还信不过我
陈平安点头微笑
可
当然信得过
只是很难将眼前的姚姑娘与当年在客栈见到的那个姚姑娘形象重叠
姚仙之打趣道
什么姚姑娘啊
听着多别扭
我且嫁为人妇
相夫教子好多年
陈先生你喊她一声姚大姐得了
我是在乘坐一艘路过雨龙宗芦花岛的流霞洲渡船上
在曲山渡那边登的岸
来的路上啊
在云窟福地里边听了些山上的风言风语
是关于你们大泉王朝的
好像不太中听
姚仙之有些沉默
姚仙之嗤笑一声
切
有什么不太中听的呀
肯定是难听
眼红咱们大泉王朝的桃叶之盟
更嫌弃咱们当年侥幸没破国
如今又是女子称帝的形势
那山上非议多了去了
陈先生你要是在蜃景城北边那处仙家渡口多待几天
那乱七八糟的风凉话随随便便能听几大箩筐
说咱们皇帝陛下的
说咱们姚家篡位的
还有整个大泉王朝是不是勾结妖族军帐的
反正就是一个个呀
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有那本事束手待毙
被妖族畜生们摧枯拉朽轻松打烂了山河国境
倒是没本事承认咱们大泉边军死伤大半
最终成功守住了一座京城
那些个躺着等死却没死成的英雄好汉山上神仙呐
真是一个个让我佩服得很
所以这些年每次见着一个
我就忍不住请他们喝敬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