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1_夜归人2621
啊
宋集薪站了一会儿
就转身默默离开
就像他自己说的
两个泥瓶巷当邻居多年的同龄人
其实没有太多好聊的
打小就相互看不顺眼
从来不是一路人
一是估计两个人都没想到
曾经只隔着一堵院墙
一个大声背书的督造官私生子
一个竖起耳朵偷听读书声的窑工学徒
更早的时候
一个是衣食无忧身边有婢女操持家务的公子哥
一个是经常饿肚子还偶尔会帮忙提水的草鞋泥腿子
会变成一个浩然天下第二大王朝的权势藩王
一个剑剑长城长隐官大人
宋集薪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色
不知道当年那些曾经洒落在泥瓶巷的阳光和月色
会不会觉得那趟人间远游不虚此行啊
宋集薪缓缓而行
与那陈平安不告而别
原本像是一棵生长在稻田里的稗草
路人不会多看几眼
可因为当邻居的关系
约莫十年的打交道
所有的童年少年光阴都给了那栋宅子
那条狭窄小巷
宋集薪实在看得烦了
时至今日
事到如今
好个自小深草里渐觉出蓬蒿
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不曾将
陈平安长揖起身后喊住了宋集薪
宋集薪转头问
有事啊
陈平安走到他身边
大渎祠庙这边有没有给香客住宿的的舍舍呀
有话你帮我要一间
自己赶路快
姜尚真那条云舟渡船
船估最早也得明天正午时分才能赶到大骊陪都附近的仙家渡口春风渡
宋集薪点了点头
看在老龙城藩邸某本崭新册子的份上上
我帮你开个口
老龙城战场曾经因为一拨古怪妖族修士伤亡意外的大大骊藩邸的文秘书郎翻检无无数大骊档路
都未能找出对方的根脚
最后是凭借一本并未记载出处的册子
迅速勘验出了梦魇和窃脸人的身份
得以扭转战局
不然大骊修士的战损会极大
后来那本册子藩王宋睦传令下去
老龙城当天就刊印出来数千本
广为流传
参加过老龙城战事的山上修士几乎人手一本啊
嗯嗯 再后来
凭借这部详细记载了百余种妖族旁门修士的册子
各洲找出了不少隐匿在山野市井的狡猾妖族
一本无名册子被后世修士誉为搜山录
比起更早的那幅搜山图当然是无法避免
不过能够为后者查漏补缺
陈平安只当不知道
什么册子
宋集薪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昔年邻居
大概是这副模样瞧着太像小时候了
他就忍不住来气呀
习惯性的就非要嘴贱多说几句
好像每次跟你聊天儿都是这么跟面瘫
没表情
死鱼眼闷葫芦
起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约们是察觉对方忍耐极限了
这宋吉星话头一转
笑容诚挚几分
不过你运气算不错了
按照附近几条巷子老人们的说法
脾气随你爹
模样随你娘
反有落魄山宋山神的事情
在山神祠庙搬迁之前
魏山君始终没有怎么为难他
最后还给了棋墩山那块风水宝地
让宋山神重建祠庙
就当我再欠你个人情
至于陈平安认不认
以后要不要讨要
都是你的事情
反正宋睦很承情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
早这么会做人
也不至于吃那顿打呀
宋集薪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脖子
别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啊
差点给你掐死了好不好
那件事儿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了
这会儿我与你道个歉
我知道你这人最记仇
说好了
这笔旧账咱俩就算两清了
宋集薪曾经胡乱编撰个风水说法
拐骗陈平安去龙窑当了学徒讨生活
让陈平安打破了一个誓言
然后给陈平安知道真相后
差点在泥瓶巷里边掐死了宋齐薪
黝黑精瘦的少年
瘦竹竿似的身材
力道却大得惊人
养尊处优好似贵公子的宋齐星鬼门关打了个转
打那之后其实气不顺很多年
只不过回头来看
就算当年陈平安铁了心要杀他
死肯定是不会死
因为负责盯着泥瓶巷的大骊谍子死士其实在旁边偷偷看着那一幕呢
在大骊国势风生水起之前
在皇叔宋长镜带他去廊桥那边敬香之前
早年在宗人府谱牒上先从宋和篡改为宋睦再被抹掉名字的宋集薪是绝对死不成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
我跟你本来就没什么死仇
两清了是最好
宋集薪犹豫了一下
那你跟大骊怎么算
头顶三尺有神明
脚下每步在理上
宋集薪一笑置之
带着陈平安找到那位庙祝
说了自己身边这个山上朋友啊
打算借住一宿的事儿
庙祝当然不敢与一个藩王说个不字
祠庙内的香客屋舍再紧俏无缺
想想法子还是能够腾出来几间的
嗯
如今的忌读妙著啊
就是一位早年在大骊山崖书院求学的练气士
百岁高龄了依旧精神矍铄
龙门境修士算是山崖书院最早一拨求学士子
老人并非大骊人氏
所以在当年主动游学大骊就显得十分特立独行
在那段岁月里啊
北方大骊依旧是一洲公认的蛮夷之地
而大骊王朝的本土文豪硕儒在当时是出了名的谦虚啊
以能够与卢氏王朝大隋的读书人诗词唱和为荣
去信极多回信极少
哪怕自家有那绣虎崔瀺
书院山长齐静春依旧不愿在文章一事上如何搭理二人
当时文坛士林还有很多广受说道的说法
比如卢氏山河的日落景象冠绝一理之士
大隋的半轮月犹胜大骊圆月
所幸大骊铁骑的马蹄声大
这些个文绉绉的说法
边关风沙大
马蹄一踩风一吹就散了
得到祠庙那边的确切答复后
宋集薪转头看了眼陈平安
笑问
那我可就不管你了
真要有事儿现在就说
之后想去陪都藩邸找人
就得按山上规矩走
怎么样
还有没有要聊的呀
陈平安先与的庙祝作揖致谢
对宋集薪露出一个笑脸
看在你聊了不少泥瓶巷的份上
我跟你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宋集薪也不介意有个外人在场会不会失了颜面
与陈平安打趣道
几场夜游宴让我的私人钱袋子元气大伤
所以你将来那场庆典大礼我就不去了
陈平安笑了
人到不到是没关系的
陪都藩邸的礼不能不到
宋集薪摇了摇头
财迷依旧啊
哎
这种话你一个打小兜里边咣当响的人说不着我啊
庙祝大为震惊
实在不清楚这位瞧着很面生的青衫剑客到底何方神圣了
竟然能有幸与藩王宋睦如此相熟
听着好像还不是一般的言语无忌
难道是骊珠洞天那边的某位老乡
比如济渎上任
庙祝林守一与藩王就有几分身为同窗的私人情谊
说话聊天也不太官场
只不过林庙祝说话再不讲究忌讳
还是没有眼前这位男子随意啊
宋睦来大渎祠庙烧香的次数屈指可数
三年都摊不上一次
每次都喜欢微服私访
不喜欢讲排场
整个宝瓶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藩王
今天竟然亲自帮人讨要一间屋舍
就更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如今大骊庙堂形势微妙
皇帝陛下诸多举措山上山下极得人心
被忙着修订官史的各国藩属朝廷众口一词
誉为千古一帝
但其实谁都心知肚明
始终身在战场第一线的藩王宋睦与山上仙师的香火情更多
尤其是宋睦与大骊铁骑的关系更好
嗯
而且还有个小道消息
皇帝宋和是绣虎崔瀺的弟子
藩王宋睦却是齐静春的学生
但是这对亲兄弟的行事风格好像与两位先生刚刚相反
皇帝宋和让一洲山河如沐春风
藩王宋睦在战事中杀伐果决
坐镇陪都这些年呢
依旧铁腕雷厉风行
中岳山君晋青一次触犯了禁忌
竟然只是一道出自藩邸的申饬
就让一位大山君亲自来到祠庙这边谢罪
以至于有了个山与水低头的说法
庙祝不敢久留
说了屋舍地址
给了一把钥匙就离开了
宋集薪说了一句走了啊
也不奢望陈平安会送一路
不料陈平安却说
送你到门口
宋集薪一脸的受宠若惊神色
呀 哟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平安却说
看在你没让齐先生失望的份上
宋集薪翻了个白眼儿
别欠着好了
陈平安却没好气的说
不送你求不来
要送也拦不住
宋集薪抖了抖袖子
最终双手笼袖笑望那个家伙
这么锋芒毕露啊
这可就不像你了啊
陈平安伸手绕后摘下左背长剑
吓了宋集薪一大跳啊
直接破口大骂
你他妈要干啥
陈平安
你要干架也别欺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