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2_选官子3180
陈平安有些疑惑
以长春宫在大骊山上的超然地位
与落魄山从无结怨
甘怡见着自己这个山主
照理说她不至于如此拘束啊
其实很至于
因为如今的陈平安还不知道一事
门派之外
山上修士也有各种啊
没有山头界线的小山头
例如会经常在外碰面的各家渡船管事之间
就会有深浅不一的私人交情
甚至啊
还有专门的镜花水月还相互联系
方便一些生财门路的互通有无
而他这个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
归功于当年倒悬山的春幡斋一战
让他在跨洲渡船这个松散帮派里边的威望啊
高得无法想象
以讹传讹
神乎其神
随着如今文庙对山水邸报的解禁
再无禁忌
更是传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以至于浩然天下的渡船管事之间
渐渐的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场从低到高的比拼
手握一条跨洲渡船的管事瞧不起只能在一洲境内飞来掠去的渡船管事
有幸去过倒悬山为剑气长城略尽绵薄之力的跨洲渡船管事瞧不起那些呀没与剑气长城做过买卖的跨洲渡船
去过倒悬山并且走进过春幡斋大门谈买卖的
瞧不起那些不曾在春幡斋大堂落座的可怜虫
而去过春幡斋并且亲身参加过那场山剑议事的
就要看不起那些未能亲身领略过隐官风采的了
如今这么一小撮渡船管事出门在外个个眼高于顶啊
看待其余所有渡船管事只差没说一句你们都是垃圾了
毕竟你们怎么会知道当年那场议事的暗流涌动凶险万分
我们的命悬一线
春幡斋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
双方对峙
隐官领衔十几位剑仙差点就要关门砍人呢
甘怡作为醴泉渡船的管事
当然听说过一些云遮雾绕的隐秘传闻
所以啊
甘怡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
都不是什么陈山主了
也不是什么文圣一脉的关门弟子
而是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
上次长春宫祖师堂议事
宫主就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言语
我们大骊离着北俱芦洲可不远
甘怡神色诚挚的说
陈山主如果不着急赶路
可以尝一尝我们长春宫的酒酿
陈平安婉拒道
这次就算了
我跟小陌啊
不作更多叨扰了
长春宫当年被大骊朝廷主动列为宗门候补之一
甚至都没有如何争取
之前中土文庙议事啊
宋长庆还额外跟文庙讨要了三个宗文名额
长春宫一样没有像正阳山
云霞山那样四处奔走寻找门路
没想着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
估计是怕大骊宋氏啊因此为难
估此可见
长春宫为人处世分分寸感不是一般的好
嗯
虽然陈平安已经知道那三个名额大骊王朝早有安排
分别是正阳山那座被竹皇取名为篁山剑宗的下宗
雁荡山龙丘附近的一座大寺
再加上曹溶的道观
故而长春宫不会因此破格跻身宗门
但是宗门候补的身份并不是什么文庙那花的空头衔
一旦大骊铁骑在蛮荒天下那边再立战功
长春宫哪怕还是没有玉不境
依旧可以获得文庙那边的许可
得以顺势补缺
神诰宗的下宗
还有云霞山
那都得啊靠后才能轮得上
见陈平安不愿停步饮酒
甘怡明显有些失落
她也就是不敢随便与陈平安开玩笑
不然甘怡还真有一句不是什么玩笑的真心话
很想与这位隐官大人说上一说
只要陈山主愿意去长春宫做客呀
哪怕只是喝上几杯酒就走
光是负责端酒上桌的人选
那帮疯丫头都能抢破头了
还管什么同门之谊呀
需知长春宫女修对待男女情爱一事历来是极其开明的
已经啊
有年轻女修扬言
要是陈剑仙亲临
我又能端酒露个面
非要来一个一不留神就崴了脚
不奢望顺势倒入怀中
但是被陈剑仙那么伸手搀扶一下
总归是逃不掉了
陈平安当下哪儿知道那些个乌烟瘴气的别家山头秘事去
可要是真被他知道了
估计长春宫至少几百年内都别想见着陈山主的面儿了
陈平安道了
生别一袭青衫身形化作十数条细微剑光
在渡船一闪而逝
小陌笑着低头抱拳与甘怡作别
随后在原地凭空消失
醴泉渡船这边没有丝毫灵气涟漪
渡船阵法如同虚设
甘怡呀
见怪不怪
黄昏时分
如火烧云
因为陈平安不急着赶回大骊京城
剑光在远处凝聚身形
然后再次剑光消散
在百里之外的更北方重聚
不再施展这门尚未娴熟掌握的遁法
陈平安在一处火红云海上散步前行
与身边小陌笑道
家乡谚语
晚火烧大云
明天行千里
其实在骊珠洞天落地生根之前呢
极少有人真的这么远行
都是兜兜转转
最远就是去趟山里砍柴烧炭就得回家
可能往返一趟啊
也就百余里的山路路程
家乡地上的窑火见过无数
天上的朝霞和晚霞
因为先有周海镜
再有竺奉仙和庾苍茫
陈平安才意识到一事
落魄山除了得有自己的镜花水月
更需要通过此事来搜罗一洲山上的各种消息
所以落魄山除了得有人开始啊着手去筹建谍报机构
那光是观看各个仙府的镜花水月的那笔开销神仙钱就不是笔小数目
想要观看其它仙府别家仙子的镜花水月
那就得大肆购买山上灵器
好在掏钱之外
朱敛米的剑仙陈灵均都是很适合这件事的人中龙翁啊
落魄山的护山大阵攻守兼备
已经有了老观主那幅五岳真形图
再加上山巅那座旧山神祠庙内悬挂一幅剑仙画卷
这次远游蛮荒腹地收获颇丰
只说云纹王朝的玉版城
陈平安就从那位道号独步的皇帝叶瀑那边得手十二柄飞剑
再加上之前太平山赠予的阵图
未来建在落魄山霁色峰祖师堂内的这座攻伐剑阵杀力不弱
能杀玉璞就可以震慑仙人
只是一想到啊
到处都需要花钱
就容易让人英雄气短
所幸陈平安才记起自己好像还是皑洲刘氏的不记名客卿
记名的话就需要抛头露面
客卿每隔一段年月就要点卯
不记名客卿那就没这讲究了
几乎等于不出力白拿钱
一旁的小陌心灵手巧
在云雾之上着手编织一双蹑云步虚履雪白色泽
一看就品级不低
云海之上如履平地
船平安随口问小陌
你觉得魏晋大致什么时候可以跻身飞升境啊
小陌想了想
魏大剑仙的资质还是相当不错的
又得了那桩机缘
如果不打架不在生死场中砥砺道心
不与剑术更高者拼死问剑几场
我估计得有个四五百年的水磨光阴才能瞧见那个地仙瓶颈
说到这儿
小陌赶紧改口
今时不同往日
被称之为仙人境了
远古时代的地仙真的一个个都这么强大吗
其实不算太强
但是肯定不弱就是地仙登天成神极为不易
仅是第一重关隘
就相当于如今一位仙人境巅峰的剑修问剑
此后又有两道关隘等着相传
其中一关涉及道人的心性
就显得比较虚无缥缈了
所以即便有那两座飞升台存在
绝大多数地仙根本不敢走上去
像是自寻死路
若是等到那些人间地仙形神腐朽了
只是为了续命再去涉险一搏
又必死无疑
所以这中间有个让人无奈的悖论
最终使得那会儿的男女地仙成功登天的数量极为有限
小陌当年不练剑又很无聊的时候啊
就会去飞升台附近坐着看别人登天
很多次从未亲眼瞧见有谁走到最高处的天门
无一例外都在中途陨落了
那些道人的皮囊魂魄如花儿散开一般辛苦修行
到头来只是为人间增添了一场灵气磅礴的落雨
反正我是觉着挺可惜
如果魏晋生在那个年月里
估计可以成功登顶飞升台
就凭魏大剑仙买酒的那份豪气啊
捞个飞升境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