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2_选官子3604
在那之后
祖宅在泥瓶巷的南婆娑洲的剑修曹峻随便用了个太岁头上动土的借口要找陈平安的麻烦
结果这位如今仙都山的末席供奉
那次就跟主动揽事的李希圣在小巷里边狭路相逢
各自不愿让路就打了一架
一个只是观海境的练气士
一个却是自称境界在八九之间的剑修
曹峻之所以有如此古怪的说法
是因为当时他的金丹境名不副实
因为剑心崩碎了
一颗道心稀烂
心相景象沦为满地枯荷
要知道在剑心崩碎之前
曹峻在那南婆娑洲练剑
资质之好是首屈一指的剑仙胚子
只是一个再半吊子再纸糊竹孽也还是金丹境的剑修
竟然在一个六境修士那边不管如何倾力出剑
还是落了个无功而返的下场
而那场切磋斗法
当年陈平安只是看了个大概
随着眼界越来越宽阔
尤其是等到自己成为剑修之后
就越发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寻常
一位非剑修的练气士
面对一位剑修问剑
而且境界比对方更低
竟然能够稳操胜券吗
当年李希圣那场气定神闲
看似极为游刃有余的接剑
就像交给未来的剑修陈平安一个无声的道理
既然剑修一剑可破万法
破解之法就很简单了
只需要积攒出一万零一法
在未来岁月里
陈平安觉得最为接近李希圣那种境界的两场架
一次在剑气长城城头茅屋附近
一次是在城外的战场
曹慈的拳法
斐然的剑术
不光是他们那种未卜先知料敌先机与当年李希圣的术法极为相似
还有一种从曹慈斐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与境地
无需阵法神通飞剑
完全不用任何外物加持
便能够自成小天地
而打架之外
犹有两人也会带给陈平安这种感觉
在落魄山竹楼二楼为自己教拳的崔前辈
以及坐在棋盘前准备落子的崔东山
修道之人都说人身小天地
但这几位仿佛他们自身即是大天地
至圣先师想起当初在小镇那边一本正经的青衣小童好心好意奉劝道祖一句
道祖这个名字太大
最好改一改名字
至圣先师忍俊不禁
笑着打趣
你们家那位景清道友有点道行
陈平安倍感无奈
自嘲道
像是请了个小祖宗回家
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
年轻山主的眼神温柔
在落魄山
哪怕陈平安当惯了甩手掌柜
但是只要每次返乡回家
就没有年轻山主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明面上功劳都是小米粒儿的
其实陈灵均也是不容小觑的幕后功臣
一个勤快巡山
一个喜欢闲逛
所见所闻都藏不住话
至圣先师说道
陈灵均当初去北俱芦洲大渎走水
觉得自己犯了错
好像不是想隐瞒什么
而是想早点回乡
大不了在你那边挨顿骂
心中一颗大石就算落定了
要知道一般人犯了错
不管大小
总会希望是天不知地不知
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人性
陈平安疑惑不解
不知为何至圣先师会聊起陈灵均
至圣先师问道
陈灵均那么要面子
唯独在你这边
他好像完全无所谓面子不面子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平安还真没想过这茬
他略作思量
试探性的答道
因为我走过书简湖
所有落魄山的人
修士也好
武夫也罢
极有默契
好像都会刻意绕开那座书简湖
从不去触碰这个话题
越是无瑕之人
旁人与之相处无形压力越大
其实是陈平安这种心思细微之辈
而且自年幼起
泥瓶巷的孤儿一辈子都在孜孜不倦追求无错二字
一个经常喝酒却一次都没醉过的人是很可怕的
正因为那些人生路上的一个个遗憾和过错
是那些不为人知的问心有愧
才让陈平安变成了一个极少醉倒
可终究是会醉酒的善饮之人
至圣先师说道
除此之外
还有一层用意
崔瀺知道形势紧迫
来不及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手段了
他就干脆先帮你在心路上狠狠砸出一个无底洞
再逼着你拿其它东西去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
至于是用良知愧疚还是用某种更加融洽的学问
总之不管是什么
都有了个去处
至圣先师有意说得含蓄几分
其实崔瀺就像是用了一种与查漏补缺反其道而行之的手段
说是凿出一口水井并不恰当
根本是直接将陈平安心境之内硬生生凿出一座无水之心湖
至于缝补一事
靠你陈平安自己难受啊
熬着
不然以陈平安原本的道心
是承载不住那份神性的
准确说来
心中善恶两条线极为靠拢的陈平安
是太过契合神性了
越修行越登高
人性越是向神性靠拢
这是一种不由自主的大势所趋
就像先前至圣先师以拂尘画圆论道
有意询问陈平安最终有几种可能性
陈平安答不上来
在至圣先师看来
一个不小心
极有可能就是只有一种结果
登天而去占据旧天庭遗址的周密
反而输给看似留在人间输了先手的陈平安
因为后者的神性变得更为粹然
药铺那个杨老头何尝不是在赌啊
而且不会输
无论那个将赌桌上所有神性都收入囊中的陈平安
不管陈平安这场人性与神性的拔河是输是赢
在杨老头的眼中都是左手进右手出的事情
都还是那个一七年的男子
地仙之祖
十二高位神灵之一
手握一座飞升台的青童道君苦苦守候一万年
不算白忙一场
所以崔瀺才会早早出手
那么陈平安有朝一日当真成为那个一之后
成功归拢整座露珠洞天所有争渡之人的神性
成为赌桌上最后留下的那个人大部分的粹然神性
即便是原本不可控的
大不了就是神性宛如一条瀑布垂泻
从天而降灌注心湖中
论事既省心省力
论人又能裨益修行
至圣先师突然又问
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崔东山会怕李宝瓶
当年你们去大隋书院求学
崔东山在红棉袄小姑娘那边始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啊
陈平安愣在当场
又是一个好像从未深思的问题
然后陈平安很快就神色复杂起来
第二次游历剑气长城
与师兄左右在那边重逢
其实最早一个不认那个小师弟
一个也不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大师兄了
但是陈平安对欺师灭祖的大师兄崔瀺才是最为心情复杂的
至圣先师一语道破天机
因为李宝瓶与宝瓶洲是那种休戚与共福祸相依的关系
你以为桃代李僵一事又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