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3_破天荒3655
暮色里
在密雪峰崔东山的宅子里边
屋内一行人围炉而坐
略显拥挤
陈平安
小米粒儿
裴钱 李宝瓶
曹晴朗
正有限
只有崔东山可怜兮兮单独坐一条长凳
除了小米粒儿她不属于文圣一脉
其余六人两个辈分
几乎可以说是一场最严格意义上的同门了
陈平安和崔东山也就是属于忙里偷闲
在这边小憩片刻
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他们去忙
李宝瓶说了件事儿
当年曾经在清风城狐国那边遇到了顾璨
陈平安听着李宝瓶讲述的过程
笑着点点头
有些过往
其实陈平安就算在刘羡阳那边都从未提起过
比如当窑工学徒的泥瓶巷少年
每次从龙窑那边返回泥瓶巷
就会带着个小鼻涕虫出去玩儿
买点让顾璨平时很馋嘴又吃不起的
有次让小鼻涕虫坐在脖子上边
孩子张开双手嚷嚷着飞喽飞喽
草鞋少年就笑着在一条巷弄中飞奔
结果一个不小心
拐角处出现一行人
为了躲避对方
少年只得匆忙身体歪斜
结果小鼻涕虫的脑袋呀就撞到了墙上嚎啕大哭
少年连忙蹲下身把孩子放在地上
孩子额头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红肿大包
还渗出血丝儿
那一幕看着少年脸色惨白双手颤抖
想要用手心去揉几下
结果刚刚碰到伤口
那孩子疼得哭声是愈发的撕心裂肺
手忙脚乱的少年赶紧抱起孩子去路边熟门熟路的找了几种草药
碾碎了嚼烂了
小心翼翼敷在孩子伤口上边
再帮忙啊把孩子眼泪鼻涕擦干净了
反复问他还疼不疼了
孩子使劲抽了抽鼻子
挤出个笑容
双手叉腰说疼个卵
之后他们就走去胡大娘家的包子铺
少年掏钱结账买了两肉包子
小鼻涕虫站一旁一边眼馋一边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额头上的红肿
一皱眉紧咬牙关没吭声
只是胡乱抹掉了快要挂在嘴边的两条鼻涕
少年将两只热腾腾的包子都递给小鼻涕虫
孩子二话不说就还给了少年一只肉包子
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
最后一大一小走在街上
小鼻涕虫摇头晃脑说好吃好吃
贼好吃
店底下最好吃的就是胡大娘家的肉包子
拿着另外那只包子的少年一手牵着孩子
等着小鼻涕虫吃完了包子再递过去自己手里边的包子
小鼻涕虫确实没吃饱
就将包子掰成两半
包子馅儿大的都在少年那半边儿
这一次等到看着少年吃了
孩子才吃起来
一边吃啊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陈平安
等我以后有钱了
啥好事都分你一半儿
等着啊
等我长大了肯定有钱得很
兜里有铜钱算什么呀
家里银子金子都一大堆
都帮你留一半
说话算数
草鞋少年笑着点头说好的好的
其实呢
根本就没当真
毕竟那会儿的泥瓶巷少年和小鼻涕虫一个只是见过金子
都没真正碰过银子
一个可能都还没见过银子只是碰过铜钱
很多年后的各自离乡
然后等到再次重逢
开场白却是一个众目睽睽之下的耳光
被打的小鼻涕虫依旧很开心
但是打人的那个人却很伤心
所以没人知道后来离开书简湖的青峡岛账房先生在返乡路上为什么会在遇到那个古怪的老先生后
他会觉得要是吃上两个池水城的包子
自己就有力气吵架了
陈平安收起思绪
低下头拿起铁钳轻轻拨弄着盆内的炭火
只是刹那之间
陈平安和崔东山几乎是同时率先察觉到祖师堂那边的异样
下一刻
老秀才就来到了屋外
笑容灿烂
伸手虚按了两下
坐 都坐啊
都好
都很好啊
老秀才大步跨过门槛儿
摆摆手示意大家都不用更换位置了
老秀才就坐在崔东山身边的长凳上
崔东山嘴唇微动
大概是没能喊出那声师祖
陈平安取出一坛酒和一套十二花神酒杯
都是上次文庙议事顺手牵羊来的
让小米粒儿啊帮忙分发酒杯和倒酒
老秀才接过酒杯
小米粒儿给文圣老爷倒满酒后
把酒坛就放在文圣老爷身边的长凳上
老秀才记急事
从袖子里边掏出一大摞红包来
每只红包里边啊
都装有两颗雪花钱
钱不多
但是红包上边啊
那句新春给雨墨迹才干了没多久
都是老秀才离开功德林之前专程请人写的
所以老秀才啊
将红包递给小米粒之后
笑着提醒
小米粒儿啊
红包别丢了啊
值点小钱而
而且主要是稀罕不多见
以后哪天缺钱花了
就去你们宝瓶洲的观湖书院或是神诰宗找个识货的买家开价
少于两颗谷雨钱都别卖
崔东山轻轻甩了甩手中红包
窸窸窣窣作响
是两颗雪花钱
不是小暑钱或是谷雨钱
结果被老秀才一巴掌摔在脑袋上
小米粒儿双手捧着红包
低头作揖行礼
嗓音清脆
文圣老爷新年好
感谢文圣老爷
祝文圣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越活越年轻
每天好心情
老秀才抚须而笑
好 好的 好啊
就连陈平安这边都有一个红包
陈平安笑道
先生
我都多大岁数了
我就算了
老秀才摇摇头
在先生这边啊
啊
你们都是孩子
收下
赶紧收下
陈平安只得收下红包
看上边的字迹
都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不过每只红包的给语内容啊
都有些不同
比如崔东山的那只红包写着新春大吉
陈平安的这只红包上边就写着阖家平安
既然可以确认不是礼圣和经生熹平的字迹
那就只能是那位至圣先师了
老秀才抿了一口酒水
光阴呐
总是最不讲道理
就像一个跟人打架从没输过的
偷东西从来没落空过的蟊贼
这陈平安长大了
都是不惑之年
小宝瓶
裴钱也都长大了
那么文圣一脉啊
现在就剩下君县的弟子郑又乾还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孩子
所以老秀才转头望向郑又乾
笑呵呵的说
有钱呢
趁着你小师叔还年轻啊
很年轻就别急着长大
年纪小啊
出门在外的就不用太懂事儿吧
只要是占着理儿的事儿就不要怕
吵得过就吵
打得过就打
打不过也不用着急跑路
报上你小师叔的名号
就问对方怕不怕
陈平安一笑
如果报了小师叔的名字不管用
就赶紧报师祖的名号
老秀才哈哈大笑
报了我的名号
小心挨两顿打
正有钱小声的说
师父说我脾气差
让我别跟人打架
其实刘十六离开浩然天下之前
与郑又乾确实提过这茬
如果真被谁欺负了呀
别麻烦你祖师
就找你小师叔去
老秀才埋怨着
胡说八道
回头我见着君县
那非得说他几句
又乾哪脾气差了
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知书达理得很嘛
陈平安微笑着说
君县师兄又没说错
我们文圣一脉的亲传和再传弟子
哪个脾气好了呀
嗯
可能宝瓶和晴朗稍微好点
李宝瓶眯而笑
一般一般
曹晴朗笑着不说话
老秀才举起酒杯呲溜一口
也对也对
崔东山咧嘴一笑
敢当面跟老秀才顶嘴拆台的
而且老秀才还觉得没啥的
还真就只有自己这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