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3_破天荒4013桃李春风一杯酒2

宁吉好奇的问
陆掌教
吴道长不是道士吗
怎么会当个教书先生
陆晨微微一笑
好为人师是一个改不过来的臭毛病
总想着当个好人之余
还要让整个世道变得更好
哪怕是一点点
陆掌教会想让世道变得更好吗
陆沉小有尴尬
呃
我这个人呢
比较懒散
不是特别在意脚下所走道路的起伏
很久之前写过一部书
我想要与这个世界说的话都在书本里边了
我以前在路上听过一句老话
该在水中死
不会死岸上陆
掌教这样的老神仙
是不是因为看过的事情太多了
就不太会想着救那个人
只会看着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生死死
觉得都是自找的
或者干脆懒得看
陆沉笑了笑没说话
不愧是宁吉啊
看似是个闷葫芦
只要开口询问
问题总是那么刁钻且大
陆沉察觉到少年的心情沉闷
于是他问道
你呢
在碰到吴道长和我之前
有想过怎么过日子吗
活下去
好好活着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你跟吴道长才见第二次面
怎么就会对他心生亲近呢
就不怕自己是遇到了心怀叵测的坏人
少年也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用心思考片刻
老老实实回答了一句
不怕
然后他小声又问
吴道长跟陆掌教一样
一开始就是奔着找我来的吗
宁吉又不是个傻子
自己既然能够让一位白玉京掌教亲临小巷
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跟我不一样
他不是跟你遇到了
就是一场很偶然的萍水相逢
吴道长与你是差不多的脾气
之所以会出现在玉宣国京城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属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少年的心情霎时间好起来了
啊
果然又被自己猜中了
那位吴道长跟这陆掌腰
哎
就是不一样的
不沉那叫一个气呀
道士吴镝还只是陈平安的分身而已
结果在少年这边好像放个屁都是香的
你说人比人气死人呢
贫道可是一见面就自曝身份
我哪儿不以诚待人了
说好的人间自有真情在呀
这陆沉笑嘻嘻的就问
那如果吴道长与我的初衷一样呢
再被你知道真相后
会不会感到失望啊
宁吉想了片刻
然后摇头
不会失望
可能反而会觉得是一种必须好好珍惜的幸运
就像有个可怜虫穷怕了
有天饥肠辘辘饿得两眼发花
突然在地上啊
捡到一锭银子
陆沉翻了个白眼儿
从南塘湖青梅观那边搬来一壶酒
陆沉喝了口青梅酒
只觉着牙齿都酸了
少年觉着惊奇
陆晨又问
这手仙家术法想不想学呀
很容易就学会
以后喝酒可以不花钱
少年摇摇头
话到嘴边还是咽回肚子了
即便你是那个被吴道长说成是天下读书人都绕不过之人的陆沉
是白玉京的掌教
可随便翻墙不好
偷东西不给钱更不好啊
宁吉这一路逃亡
你难道就没偷过东西吗
偷过不止一两次
但那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难怪你跟吴道长投缘
吴道长也是苦出身
他偷过东西
很多时候犯错了却知错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此习惯成自然
都懒得自欺欺人
只是学会用一个个借口铺开心路
另外一种就像人在心中筑起一道堤坝
不会洪水泛滥走极端
所以至圣先师才会说过则勿惮改
那就是也偷过
然后这少年赶紧又补了一句
吴道藏小时候一定很苦
陆沉只得又仰头抬手狠狠灌了口青梅酒
瞥了眼身边少年
陆沉这些年偶尔小有后悔
后悔当初没将陈平安直接打闷棍套麻袋丢去白玉京
不管丢在南华城还是学师兄代师收徒
兴许就没如今这么多烦心事了
察觉到陆掌教的异样眼神
宁吉有意无意的放缓脚步
只是很快就恢复正常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而且少年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观察一位白玉京掌教
陆沉暗自点头
所谓修道胚子
天才地材
不过如此
陆晨开口问
小时候有没有上过学塾啊
宁吉神色黯然
只上过几天家塾
才学了几十个字
既然有家塾
那就是家境不错了
入学第一天可曾拜过至圣先师的挂像
给家塾夫子磕过头啊
宁吉摇脑袋
那会儿我年纪小
是族叔临时担任教书先生
不算正式入学
所以没这些讲究
山下世俗的族塾一般设置在宗族祠堂里边
不接受外姓的孩子
像陈平安这种私塾蒙馆不拘姓氏
主要是教孩子读书识字
多是长学
正月元宵节过后开学
至冬季散馆
对塾师的学识要求不高
粗通文墨即可
当然也有那些志在举业的教书先生
学问更大
墨水更多
是会一边教学一边考取功名
不少啊
是在富贵门户的家塾或者是经馆教学
多是地方上的名师宿儒
既有长学也有短学
一般蒙童入学的第一天呢
家境优渥的书香门第或是那些文风教化稍浓厚之地
都要与县衙礼房和县教谕请出至圣先师的牌位或是挂像
让孩子们与那位至圣先师以及负责授业的教书先生先后磕头与作揖
就算入学了
陆沉伸出手指
在空中以手做笔
快速写了两个字
认得吗
宁吉点了点头
俗仙人加谷就是个俗字
人在山就是仙
是不是很好理解呀
人吃五谷杂粮
仙在山中炼气
就有了分别
有了仙凡之别
宁吉默默记下这两个字
这些说法事先说好
不是挖墙脚也不是自夸啊
你要是拜我为师会比较自由
如果认了那位吴道长当师父啊
你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至少也是一部分的
自己需要长长久久躲着一个人
宁吉好奇的问
谁呀
以后你自己去慢慢寻找答案吧
宁吉牢记心中
然后他抬头问
吴道长教书的学徒快到了吗
已经到了
少年一步跨出
恍惚间夜幕变白昼
书声朗朗
宁吉环顾四周
竟是一处学塾门外
屋内那位教书先生是位青衫长褂的陌生男子
但是少年偏偏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不穿道袍的吴道藏
舍南舍北皆春水
杨柳翻绿最温柔
好地方
山清水秀啊
真是个修身养心传道授业两不误的好地方
学塾旁有溪水潺潺
陆沉竖耳聆听
状名画要作诗句读书声兼作水声听
陆沉带着懵懵懂懂的少年走入屋内
径直走到最后边
他笑着解释
放心
吴道长看不见我们
我们也不会打搅他的授课
按照山天的说法
这就叫如入无人之境
宁吉几乎靠墙站着
还是万分拘谨
陆沉则斜靠窗户意态惫懒
哦对了
吴道长的真名啊
叫陈平安耳东陈平平安安的平安
宁吉点头
这个市井少年还不曾有机会知道这个很普通名字的不普通
学塾内青衫男人开口
我叫陈迹耳东陈脚步足迹的迹
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教书先生了
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句话有五个字
是学而时习之
那位教书先生于学字停顿许久
学字暂且作读书解
陆沉趴在窗台上喝着酒
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一只青瓷酒杯
他将酒壶放在一旁
手持酒杯自饮自酌
桃李春风
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