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156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蒙胧率先说道
钱塘长是要职
正三品的神位
一洲境内屈指可数
折水敷文江水两岸自古就是人杰地灵
文运浓郁之地
现任折江水神伍芸
他如今就是文庙金玉谱牒上边的正四品
越过从三品担任钱塘长不算夸张
佟文畅开口说
我与蒙山君意见不同
推荐岑文倩
魏檗笑着说道
跟谁都不熟
只从纸面上看分不出高下
各有优点
说了等于没说
范峻茂在旁说道
连魏山君都不熟
我却更抓瞎了
晋青开口道
折江水神
伍芸性格刚烈
又当了很久的钱塘长佐官
两江本就同源
水性天然相通
还是比较适合补缺的
兵部老尚书笑道
所以历史上才需要敕建高塔以镇湖水嘛
曹涌脸色尴尬
陈平安开口问
赵尚书
巴骊京城工部这边有无岑文倩在陪都工部的履历和考评啊
如果有的话
今天可以拿出来做个参考
赵端瑾连忙答道
有
马上就可以拿过来
那就有劳赵尚书立即派人取来过目
范峻茂背靠椅背
轻轻轻了一声
比起那种毫不掩饰的嗤笑略好几分
你陈国师都这么说了
在座的又都不是傻子
大伙还讨论个屁呀
浪费那口水干什么呀
直接让岑文倩当钱塘长不就完了嘛
如果不是地点不合适
坐在门口的姜尚真都想朝这位女子山神呐伸出大拇指了
赵端瑾摩挲腰间一块玉牌
再抖了抖袖子
身前便浮现出一条千步廊两侧的南薰坊科甲巷诸多衙署的袖珍木造模型
只见这位并非练气士的礼部尚书动作娴熟
场景不断变换
很快便从自家礼部衙门的一处档案房那边
好似隔空取物一般
从一堆卷宗当中抽取出关于岑文倩在陪都工部的档案记录
赵端瑾再手指敲击玉牌一下
景象随之消散
唯有那份档案留在礼部尚书手上
陈平安才知道原来御书房的小朝会议事还可以如此作为
确实省时省力呀
屋内再次传阅这份记录
先前诸位在座神灵只知道岑文倩在陪都工部做了实事
但具体是什么功劳以及如何做成的并不清楚
但是在这份赵端瑾刚刚搬来的档案之上
一目了然
详尽记录了岑文献以水部员外郎身份提出的每一条建言
如何疏浚河道
拓宽支流水域
或是江河改道
在何地进行合龙
附加工部诸司
不同官员的勘验结果和考评内容
陈平安缓缓的说
以后大骊的山水官场
包含五品以及五品以下各路山水城隍庙和文武庙的神祇英灵就地升迁规矩不变
还是更多遵循就近原则
但是神位在五品以上的升迁
除了某些特例
一般都会从外部选调赴任
除了山水相冲的忌讳
山水神灵之间不宜互换身份
其余京师州郡县在内的各级城隍庙加上文武庙都有可能转任别地山神水神
与之同理
后者也可以补缺前者
这就是为了免得出现两种极端情况
不是一团和气
自立山头报喜不报忧
一座座地方衙署只盯着自身利益
不然就是长久内耗
把全部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边
各部同僚之间相互倾轧排挤
导致谁做得多就错得多
与朝廷吏部和五岳山君府秘密揭发告状成风流水不腐户疏不动
山水官场五品之上也要遵循朝廷官员不得在原籍任职的定例
每一次例外都需要在大骊
礼吏两部存档
举荐者
附议之人
持有异议者
都要清清楚楚写个明白
方便以后查账
事后证明某某人举荐有功
不赏
这只是在其位谋其政
职责所在而已
但是如果举报有误
要罚
因为这是失职
有人说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就是做官
外人当真无妨
可以随便理解这句话
可既然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又是自古而然的学而优则仕
我倒要看看当官到底是怎么个容易
比如今天长春侯举荐岑文倩担任钱塘长
假定审议通过了这项任命
连同我陈平安在内
只要是今天选择附议的
以后岑文倩在钱塘长任上的贪墨怠政
假公济私等等等等
我们有一个算一个
都得按照崔国师定下的那份吏部旧例好好算一算是怎么个加减法了
嗯 此外
山水官场的告状一事必须实名举报
但是与此同时
受理案件的五岳山君府和大渎侯伯两府在内
还有州一级的城隍庙
作为与之职责相关的监督
功过纠察等衙署查案就一查到底
不怕翻旧账
往前推一千年都可以查
甚至是只要能查到几百年前的档案
就必须呀查到几百年前为止
所以从今天起
就没有什么既往不咎的官场规究了
再往后盯着至少百年光阴
被下属或是官场同僚举报的某位山水神灵
如果胆敢挟私报复或是变着法儿给谁穿小鞋
一经发现他们又无法自证清白
那就罪加一等
一律从重处置
大骊朝廷的礼吏和刑部会联手设置一个新机构
三部衙署各自最少让一位侍郎出面兼管此事
五岳大渎和京师城隍庙让一司主官按时来此京城衙署点卯议事
共同负责定期查阅与之相关的卷宗
曹涌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提出任何异议
既然是公事公办
他不好替老友伍芸多说什么
而且今天陈平安是首次以大骊国师身份参与议事
曹涌何等熟谙官场门道
确实不宜开口反驳什么
何况陈平安是在就事论事
不单单是针对钱塘长补缺一事了
而是涉及到整个大骊山水官场的新规矩
今天简简单单一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可就是以后整个大骊山水官场长达百年千年的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至于另外那些议题
曹涌就更不敢掺和了
除了曹涌
其实几乎所有在座神灵都有些头疼
大骊王朝一旦多出那座暂未命名的崭新衙署
就意味着朝廷的手伸得更长了
但是陈平安同时又提出各路神灵之间的调任流转
对整个山水官场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好消息
佟文畅突然开口问了个问题
陈国师啊
若说识人不明用人有误
我们在座的都有连带责任
那么皇帝陛下呢
是不是始终置身事外啊
范峻茂嘿了一声
这个满脸苦相的老农就是说话中听
不像某些头别玉簪的青衫书生
陈平安淡淡的说
朝廷同样有例可循
宋和开口说道
只要过错积累多了
就没有功过相抵的说法
寡人是需要下一道罪己诏的
佟文畅点了点头
嗯
那我就没任何问题了
佟山君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烟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