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189古怪的局

李宝箴笑问
王毅甫呢
这些年你们有见面吗
柳蓑默不作声
当年柳作的自家老爷
后来的大骊陪都礼部尚书柳清风在家乡青鸾国一个小县城当父母官
王毅甫当时就是当县尉
后来等到柳清风换地方去一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小郡当太守
王毅甫跟着一起一路当车夫
柳蓑作为柳清风的书童或者说半个学生
那会儿啊
跟这位性格豪爽的王县尉关系不错
因为对方经常陪着柳清风一起喝酒
好像王县尉只要开口
能够让总是独自微皱眉头想心事的自家老爷啊
能多说上几句话
记得有次喝酒
王毅甫就曾经询问自家老爷一个问题
想要知道是怎么看待山上的柳梭因为当时喝了酒啊
记不清太多
但是自家老爷与王县尉的那场问答
其中一个道理让柳蓑至今记忆深刻
在自家老爷看来
山上的修道之人
所谓的神仙
其实就只是拳头大一些的凡夫俗子
仅此而已
几乎啊
少有例外
柳清风当时还有一个问题是问柳蓑的
当然更可能是一种夫子自道
且自问与守不守规矩有关
包括制定规矩者在内
李宝箴指了指桌上的一本册子
柳错
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才对
所以我就更奇怪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东西也不记在心里
胆敢写在纸上
那本册子上边是一桩环环相扣的谋划
矛头直指一个随便一根手指头就能捻死柳蓑的大人物
双方年纪啊差不多
可是境界相差太多了
柳蓑依旧不开口
还是说出自柳尚书的想法
你只是帮忙笔记下来
柳作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如果是我老爷的想法
你拿到册子肯定都在算计之内
李宝箴点点头
大概是这样
记得当年旁观一场柳老尚书的下酒菜
有个做贼心虚的山上门派就要泄露一桩丑事了
托关系啊
找到了柳青风帮忙
柳清风就帮忙虚构了一场类似的丑事
在山上闹得沸沸扬扬
山水邸报啊都在聊这个
结果当然只能证明那个门派是清白的
然后又来了一场中伤这个门派的流言蜚语
修士们便又开始辛辛苦苦的自证清白
在那之后
等到真正的丑事被揭发
山上山下都不以为然
再不愿刨根问底了
李宝箴找到柳清风
后者只是轻描淡写了一句
这就叫看热闹
同样的热闹往往热闹不起来了
当然
作为回报
那个小有家底儿的门派砸锅卖铁
暗中主动将一大笔神仙钱送到了洛京户部
李宝珍至今呢
都不清楚那桩丑事的真正受害人
都来不及揭发仇家的一个江湖小门派
有无得到一个他们感到满意或是内心真正认可的那种公道
至于桌上那本册子
柳蓑在里边记录
那桩谋划的切入点算是针对陈平安的
先手是龙泉剑宗的阮秀
如此一来
陈平安和落魄山的突然发迹就更合情合理了
尤其是合情啊
双方早已私定终身了
再往下就是两个拥有山水邸报宣扬此事的小门派惨遭灭门
都死在剑气之下
当然没人相信这是落魄山的手段
但这才是第一个环节呀
一个小小的伏笔而已
不过某些有心人可能在这个阶段就开始猜测
是不是正阳山栽赃嫁祸呀
而龙泉剑宗的阮邛
大骊王朝首席供奉
明知这件事是假
这些山水邸报的内容更是假
但是与落魄山的关系
那第二个环节到了书简湖了
与顾璨有关
可以与某本山水游记相互佐证
李宝箴转头看了桌上的两碗水
杜璨是那碗墨汁
怎么搅和都是墨汁了
陈平安却是那碗清水
稍微蘸一点墨汁就开始由清转浊了
柳蓑点了点头
并不否认李宝箴这个观点
六梭呀
你跟陈平安有仇没有
头回见面的第一眼你就看他不顺眼
当年初次见面就觉得他和我爷爷是一般的读书人
气态温和
平易近人
能求身也能教人
更能做事
第一次见面在青鸾国狮子林外的道路上
老爷呀
为了给一个道路上的小黑炭让路
牛车冲进水塘
他们成了落杉鸡
但是那个陈平安当时的表现就让柳蓑心生好感
就像自家老爷说的那个道理
不管是什么家庭
豪门世族也好
小门小户也罢
只要是自家孩子犯了错
大人并不能代替道歉就了了事了
得让孩子知错再改错
那就是觉着他运气太好了
年纪轻轻就暴得大名
在外乡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给文庙圣人当关门弟子
道侣还是那五彩天下第一人
好像全天下便宜都给他一个人占尽了
让你嫉妒了
认为天道不公
你要替你家老爷柳老尚书打抱不平
不嫉妒
我曾经仔细研究过他的发家史
必须承认一事万般好处
那是他陈平安该得的
大骊官场升官最快的有两个
分别是大骊计相马沅和陪都礼部尚书柳清风
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
整个官场都知道柳清风是皇帝陛下用来监视洛王宋睦的
但是藩王宋睦却始终对这柳青风以礼相待
陪都洛京之所以始终没有变成宋睦一个人的衙门
就是在于有个柳清风
书童柳蓑
扈从王毅甫
都是跟随柳清风最久的两个人
尤其是柳蓑
更是自年幼起就跟随在老爷身边了
但柳清风就因为不是修道之人
已经死了
老人甚至都没有想着成为一方神灵
可是柳蓑并不会因此就记恨一个自己老爷都认可的读书人呢
柳清风在临终之前曾与柳蓑笑言
以后唯一能够完善国师崔瀺诸多政策的人
功夫不在阴谋
不在表面可见的繁琐事功
而在醇正
在道义
在人心不可见处的真正事功
崔瀺是故意将其留有余地的
因为他亲口说过一句
学我者生
赐我者死
就像李宝箴在青鸾国的一切作为
当年落在柳清风眼中
就只不过是轻飘飘一句我们以不义猎义
又有什么成就感
关键李宝箴当时啊
还不得不诚心诚意的称赞对方一句确实高自己一筹
法家修士韦谅曾经帮助国师崔瀺立碑一洲山巅
而柳清风就亲笔撰写了那份后来几乎被文庙照搬的一洲神灵谱牒品替
那我可就奇怪得完全无法理解了呀
无冤无仇的
你如此作为
所求何事啊
无所求
李宝箴听到这儿
终于大为讶异
而非假装
柳蓑
你这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柳蓑又开始闭嘴不言
甚至把眼睛都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