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194凝眸处最痴绝2

曹耕心独自走向家中
好像以心声自言自语扪心自问一般
马先生啊
陈平安是不是已经猜到真相了
当时在小院内是故意不说破呀
因为卖你这个师兄的面子
就没跟我计较什么呀
一位在槐黄县城担任曹督造多年幕僚的老夫子语气淡然的回复一句
他心思细腻
先前小院内就在对你处处试探
肯定猜到了
否则不会帮着你结清酒账
算是默认了你的这桩富贵险中求
至于我
一头见不得光的阴灵而已
能算什么师兄啊
有什么面子可言呢
曹耕心揉了揉眉头
心疼不已呀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一句
会不会落下难以补救的后遗症啊
是我贪大失大了
那位见不着踪迹的老夫子冷笑一句
说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你再来后悔有什么意义啊
曹耕心就开始耍赖
马先生啊
那块地支玉牌当初可是你给我的线索
按照文脉辈分
你又是陈平安的师叔
真被秋后算账
你可得帮我兜着点
那位姓马的老夫子默不作声
他与那位小师弟没脸相认
就像曹耕心在小院与周海镜说的那句话
酒都有假的
何况是言语呀
这是一场豪赌
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封信
国师崔瀺就没嘱咐曹耕心什么
自然就没授意曹耕心负责掌握大骊地支一脉的举动
至于那块地支玉牌以及那栋荒废多年的院子
确实是身边这位阴灵泄露给曹耕心的一条重要线索
等到曹耕心卸任窑务督造返回京城为官
再花费多年处心积虑从刑部密库那边校验而来
而这位幕僚姓马名瞻
马瞻曾是大骊搬迁之前山崖书院的一位教书先生
当年是山长齐静春的师弟
跟茅小冬一起赶赴宝瓶洲
马瞻也是文圣的弟子
却不是那种亲传的入室弟子
其文脉身份类似如今担任礼记学宫司业的茅小冬
但是与茅小冬的境遇一念之差云泥之别
一个已经能够次次参加中土文庙议事的读书人
关键是还能与恢复文庙神位的先生时常见面
一个呢
却沦为仅仅是死后魂魄不散的鬼物
籍籍无名
如今几座天下谈及文圣一脉
年轻一辈估计皆不知文圣曾有弟子马瞻老秀才曾经到京城和春山书院
就在人云亦云楼落脚
从头到尾
马瞻都没敢露面
这辈子最敬重的先生也未找他
可能早已知道大骊京城犹有鬼物
马瞻先生啊
可能不知道
可能是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马瞻如今还有一个隐蔽的身份
是大骊京城内那座祭祀历代君主帝王庙的庙祝之一
在京城唯一能说得上话的
就是如今在都城隍庙担任夜游神的杨掌柜
这自然是药铺后院那个杨老头帮忙安排的一条退路
成了山水神灵
就可以继续庇护家族香火
他们杨家祖祖辈辈传下来一座药铺
后院的那个老人虽然名义上姓杨
小镇百姓也将其视为杨氏长辈
其实与桃叶巷杨氏啊
并无关系
嗯
马瞻最后说道
崔瀺
当年故意把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留在你的身边
辅佐你管理一座龙泉窑务督造官崔瀺肯定啊
就在等这么一天呢
陈平安很聪明
当然猜得到
所以啊
只要你以后能够用好地支一脉陈平安就愿意当那封书信是真实存在过的
曹耕心好奇的询问
夫子
你落得这般田地
当初就算是崔国师故意为之吧
这么多年
那你就半点不记恨他
马瞻淡然的传音
咎由自取
怨不得他
先生的荣辱篇曾有言
伤人以言深于矛戟
不见自己有任何问题
一句咎由自取就是马瞻对自己最好的盖棺定论
马瞻连陈平安都不愿见
更何谈先生呢
只是内心深处
马瞻更希望是先生尚且记得自己
只是自己不敢去面对先生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曹更新的这句话出自亚圣的名句古尔玛瞻说了几句
文圣教诲
先生有言
从道不从君
礼以顺人心为本
自知者不怨人
知命者不怨天
君子养心
莫善于诚
致诚则无他事矣
曹耕心何等灵光
当然听得出来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愧疚当中的老夫子马瞻
每一句话都是意有所指
第一句从道不从君是称赞国师崔瀺
第二句是自己如今的唯一追求
至于最后一句
当然是说文圣一脉的关门弟子陈平安
对这个小师弟
从之前马瞻与曹耕心的对话当中就可以看出老夫子的认可
激赏之情溢于言表啊
到家门口了
进去喝几杯
马瞻摇了摇头
我这等见不得光的鬼物
当个看门的庙祝就够了
不宜踏足你们这些高明之家
曹耕心便不再挽留做事说话都一板一眼的老夫子
曹耕心呐
以你的身份和才智
何必如此急于求成啊
曹耕心抖了抖袖子
抬起胳膊作持杯饮酒状
人生不满百
且尽手中杯
你是练气士
说甚人生不满百
曹耕心一拍腰间酒葫芦
什么神仙求鬼而已
职责所在
马瞻与曹耕心告别
立即返回帝王庙
另外那位庙祝递过来一封书信
说是一位名叫荀趣的京城官员送来的
指名道姓的送给马瞻
这封不好说是请帖还是家书的密信设置了一层并不高明的山水禁制
信封上写着师兄亲启几个字
落款是师弟陈平安打开信封
信上内容啊
就只有三句话
先生有言
生死俱善
人道毕诚邀师兄至落魄山面见先生
先前不宜在大骊京城叙旧
先生对马师兄甚是想念
马瞻将信纸放回信封
坐在寂寥冷清的门房内
老人伸出手掌轻轻抚平桌上信封
老泪纵横
当初老秀才来到京城
在人云亦云楼这边现身
在巷口那边老秀才时常捻须好似等人
后来文圣去了趟春山书院
更是等于在大骊官场公开身份了
在那之后
老秀才就不去巷口了
等到关门弟子提了一嘴
在陈平安这边万事好说话的老秀才难得急得跳脚了
骂骂咧咧说这个马瞻成何体统啊
明知道先生到了京城就那么几步路
都不知道来找先生叙叙旧
天底下当学生的有这样尊师重道的吗
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当先生的去找他吗
不见不见
见个屁的见
也就是陈平安
换成左右或者茅小冬啊
估计就得帮着先生骂人了
陈平安继续劝先生
说何必与马师兄置气呢
把当先生的气量和胸襟拿出来
老秀才好像是真生气了
只说不见
坚决不见
谁替马瞻说情都不行
不像话
以前多好一学生
虽说跟毛小冬一般时常先生一问学生三不知
问是问了点
但是胜在尊师重道啊
当年搬椅子都轮不到茅小冬
如今马瞻这小子当大官了啊
这架子比天都大
就不认先生了
陈平安就要强拉着先生一起走趟大骊京城的帝王庙
老秀才哪怕是被最宠溺的弟子拽着胳膊了
依旧站如松
不去
别说离开巷子
今儿只要出了院门
我不得给马瞻当学生去啊
陈平安当时啊
只好作罢
说自己这个所谓的关门弟子原来在先生这边也说不上什么话
当得一般呢
老秀才只好反过来安慰关门弟子
说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不能这么觉着啊
咋个还跟先生生气了呢
果然我们都得怪马瞻
瞧瞧先生不见他这是对的吧
最后老秀才叹息一声
与陈平安解释一句
说马瞻需要过自己的心关
陈平安在旁边笑着说猜着了
学生啊
就是关心关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