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217保证

马瞻背靠学塾墙壁
将崔师兄当年的那些诛心言语原原本本说给君县师兄马寨
你原本可以成为披云山林鹿书院的山长
兼任大骊吏部尚书
这是我给你安排的退路之一
可惜你自己不要
我总不能求你收下
所以说呀
你到底是多蠢才会以为一个人的公心私心是可以拿来加减乘除的
其实你一直不明白
你的不聪明从来不在读书不开窍
先生当年总说你读书是笨了些
你以为是在否定你
其实是句好话
所以你并不清楚
老秀才私底下时常让我多学学你
气得有一次老秀才喝高了
很是洋洋自得
哼
我们文圣一脉要出个厚积薄发大器晚成的真正醇儒屋了
到头来晒书一般将阴暗面的人心放在太阳底下
丑陋不堪
惨不忍睹
事已至此
就算当先生的那个老秀才他能原谅你
你马瞻自己当真能够原谅自己吗
一个什么都没能改错和弥补的学生
又有什么脸面原谅自己再去见自己的先生
不知不觉
马瞻已经坐在地上
背靠着墙根
我崔瀺之所以破例说几句刻薄言语
是因为这些年来偶尔会想起当年那个来自一个贫苦小地方的年轻人
千里迢迢登门求学
在多如过江之鲫人心百态的那么多求学书生当中
衣衫穷酸兜里仅剩最后一点盘缠
他不是想着给自己留点路费返乡
而是管不住手
咬了咬牙都要在书肆那边买了本价格不便宜的书籍
只当给求学不成的自己多多少少留个念一想
我当时凑巧也在书铺
就问这个年轻人姓甚名甚呢
为何要买这本书啊
可真是当了冤大头了
既然书上的学问内容都是一样的
何必要买这本所谓的精刻善本
他说自己叫马瞻
字惠君
还说自己的志向是修齐治平
更要建功立业
以后为家乡老百姓做点实事
说到这儿
马瞻神色木然呆呆无言
然后抬起头来
群倩师兄
我这次本来就是悄悄而来
千万别告诉陈平安
更别跟先生说这个了
君倩点了点头
马瞻挤出个笑脸
君倩师兄啊
我可知道你是个藏不住话的
可不能失言哪
君倩一笑保证
早知道自己就不来见马瞻了
该让小师弟头疼去
一个人的委屈啊
可能来自外人的不认可
但是身边亲近之人的不理解
兴许更让人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更伤心
那么更进一步
如果一个自己内心深处最认可最敬重的人彻底否定了自己
那他又该何等伤心
马瞻就是如此
就像先前马瞻那番言语
唯有称呼早已叛出门脉的崔瀺还是崔师兄
其余几个先生的嫡传弟子马瞻都是直呼其名
马瞻不知想起了什么
脸上竟然泛起了些笑意
崔瀺当时说自己是偶尔想起某人某事
而马瞻直到今天
直到这一刻
哪怕被崔师兄那么否定了
马瞻还是对当年在书铺那场偶然相逢记忆犹新
铭刻在心
在那间满是书墨香气的书铺内
最后那个满身书卷气的儒衫青年神色温柔耐心
听过马瞻的言语过后
他便微笑着自我介绍起来
你好
我叫崔瀺
是文圣的大弟子
从现在起
你大概就是我文圣一脉的记名弟子了
因为我答应了还得先生点个头
算是走个过场吧
但是以后能不能成为我们先生的入室弟子
马瞻呐
你得靠自己了
当然
求学路上碰到任何问题了
不必处处劳烦先生
可以问我
马瞻呼出一口气
笑着站起身来
能够成为先生的学生
崔师兄的师弟
此生足矣无憾了
曾经的文圣首徒
其实那些年崔瀺的待人接物永远彬彬有礼
气态温和
平易近人
书上早就有那个成语
就像啊
在等着崔瀺出现
冬日可爱
就在此时
一袭青衫凭空出现在君倩身边
他满脸疑惑的问
马瞻
我很奇怪
都过去这么久了
你还是没想明白崔师兄为何要跟你多说几句吗
马瞻认清对方身份后
立刻怒目瞪向那一旁的君县师兄
君倩一本正经的耍无赖
哎
我只是说了保证两个字
也没没保证不说出去呀
马瞻沉默了片刻
怎么说
敢问陈山主
我崔师兄言语奇怪在什么地方
既然对方对自己直呼其名
马瞻也就称呼对方为陈山主了
如此更好
崔师兄说的内容当真句句是真
给你留了退路
骂你蠢笨
有人心阴暗一面不忍直视
自己都不敢在太阳底下晒书
崔师兄偏不给改错的机会
让你始终难以原谅自己
每天自怨自意悔不当初
先生对你曾经寄予厚望
你却始终寄予自己
同时内心深处嫉妒齐师兄
最后啊
崔师兄来了个最狠的
让你看到一个曾经美好的自己
那可是一个连他崔瀺都愿意代师收徒的读书人呐
马瞻默不作声
眼神黯淡
心如死灰
君县眼观鼻鼻观心
打定主意决不掺和这种同门内讧
实在是同样的亏吃的太多了
这是早就被他琢磨出来的一个好习惯
至多师兄弟间闹到动手打架的地步
再上去劝个架
至于打架之前的吵架
看热闹就完了
省得事后里外不是人
左师兄揍齐师弟
或者齐师弟追着崔师兄干架
又或是齐师弟拉上先生去揍左师兄
君县最早都会拉架四次
结果都不是特别好
人家师兄弟两个和好了
就数他君县两边不讨好
好嘛
我好心劝架都成煽风点火了
欠对方都没还嘴
不然陈平安呐
就得还手了
你马瞻有脸来这座旧学塾就没脸去落魄山
架子还挺大
真当自己是师兄了
再等了会儿
马瞻还是闭嘴不言
陈平安这才开口说
崔师兄是因为觉得你还有救
才值得他说那几句所谓的刻薄言语
可惜事实证明你依然无法自救
此话怎么讲
陈平安故作惊讶咦了一声
怎么说怎么讲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陈山主怎么谈怎么聊啊
马瞻一时哑然
君倩只能忍住笑
同样是传授师弟书外的心上学问
你马瞻的难度至多就是考个举人
结果你还考不中
在我这边
师兄亲自出的那份问卷
难度可是考个一甲三名才算勉强合格啊
考中状元才算是一个良字的考评
停顿片刻
陈平安自顾自笑道
当然了
我也没考中
马瞻点了点头
陈平安收敛笑意
崔师兄是故意引诱你去处处思量原谅二次
就是要让你在这个词语上边鬼打墙
当年你就咬钩一次了
结果第二次仍然如此
崔师兄说你一句蠢笨其实都算客气的了
换成是我呀
算了
我辈分不够
脸皮不厚
只是个无亲无故的陈山主
哪有资格骂你呀
我们文脉又没将马瞻除名
你有脸喊君倩师兄
我可不好意思喊你马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