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263大师兄和小师弟
老人笑着点头
我行其野
这方印章以后有机会的话
你小子倒是可以作为回礼送给浩然去往蛮荒的文海周密
常伯
不如还是你来刻印章吧
这咋了
担心献丑啊
露怯了被人随手丢到垃圾篓里边去
陈丛咧嘴一笑
其实是怕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送礼贵在心诚
我代为捉刀算怎么回事
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你咋又开始说道理了
少年赶紧摆摆手
行了行了
我刻
我来刻还不行嘛
我的字儿又不差
跟常伯比
差距至多在毫厘之间
臭小子吹牛皮也不打草稿
有些所谓的书法大家宗师是字掩其人
但是浩然绣虎却是当之无愧的人掩其字
在浩然天下那边
曾经举世皆知文圣一脉首徒的崔瀺是最看不起书家的
公然宣称书家最是小家子气
比那画家还不如
故而诸子百家当中本就不该有书家的一席之地
你这姨妈妈俩
那些被誉为丹青圣手的山上画师或是各国待诏还好说
觉得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是那些专攻书法的练气士可就憋屈大发了
以至于中土神洲稍微有学识的大儒文人
都开始觉着被称呼为书法大家确实是一个不中听甚至就是骂人的说法
既然文以载道
那么文字作为载体
你崔瀺岂能将其视为雕虫小技呀
结果崔瀺直接来了一句
你当你是礼圣啊
你还在道
为此还闹出过一场文庙官司
当然还是身为文圣的老秀才出面负责捣浆糊
代替那个胡说八道的学生啊
给诸位赔个不是
但是据说呀
啊
只是据说老秀才一走出文庙
到了功德林就使劲啊拍着首徒的肩膀说得好
话糙理不糙
是很多年之后
又据说是一场文庙关起来的议事
老秀才这次真是火冒三丈
拍着胸脯说
我从没觉着我的学生真就错了
是因为我是文圣
是一次都没有
我的学生啊
从没说错做错
堂堂文圣当着文庙教主们和学宫祭酒司业以及一众书院山长啊
一口一句三字经啊
我拉着他们又道歉又认错
那是他们运气不好
摊上我这么个和稀泥没原则的吃了冷猪头肉就再写不出好文章的先生
但凡他们有一次错了
我这个当先生的就会让他们亲自道歉
那次啊
一个头别玉簪的儒衫青年默默的坐在台阶上
散会之后老秀才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青年笑问道
先生吵输了
老秀才呀
抖了抖袖子
转头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似乎觉着不对
赶紧伸长脖子环顾四周
到底心虚呀
伸出一条腿用鞋尖一拧
这才说了一句
我能够沉默片刻呀
那老秀才才感叹一句
其实吵架从来没有输赢
或者说都是输
青年点了点头
老秀才拍了拍首徒胳膊
站起身大笑道说
走
去功德林泡杯枸杞茶
崔瀺呐
这枸杞茶呀
真有你说的那么灵那么好吗
先生咋个发现熹平先生的眼神不太对劲儿呢
崔瀺笑着说
反正啊
药书上是那么说的
想来熹平先生是眼馋吧
老秀才哈哈大笑
那必须的
枸杞茶也喝不着
像你这样的学生又上哪儿找去啊
陈丛喂了几声
晃了晃手掌
常伯 哎哎
常伯
你想啥呢
没什么
想些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
其实老人确实给少年留了点压箱底儿的宝贝
其中就有两方印章
分别刻有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跟灵泽
崔瀺当年曾经去过一趟落魄山
当时啊
也就顺路去过一趟披云山的林鹿书院了
山君魏檗当然必须主动赶去书院觐见国师
崔瀺曾经叮嘱过魏檗一件事儿
以后啊
遇到需要你魏山君
就用灵泽二字
但是如果有人劝说你用别的
你就听一句劝
但唯独不能是那个隔壁的邻居劝你
你就听劝
换了不用这灵泽二字
至于为何什么事
又是谁
耐心等着便是
以后水落石出
你魏檗自然知晓答案
魏部当时啊
如坠云雾
但内心难免震动
冥冥之中总觉得这是一件对自己而言极其关键的大事
崔国师这是未卜先知还是大道推演出来的结果呀
好像完全猜出魏檗心思的崔国师脸上略带几分讥讽神色
笑言一句
不得不承认
有些时候啊
运气好比脑子好就是好
那魏山君又能说什么呢
就只当是一句好话听了
反正被绣虎说成脑子不好
也确实啊不是什么难听话
陈丛轻声说
常伯
你说自己生日是五月初五
以前还没给你过过生日呢
我其实这些年还攒了些钱
去县城那边请你喝顿好酒呗
我又
我又不爱喝酒
心领了
少年嗯了一声
可是明显有些失落
再与你说点儿书上的道理
嗯 困了
常伯却自顾自的说
五言古体诗多以第三字为关捩
七古和歌行约是第五字为关捩
那么人之关捩就在年少立志
看人如翻书
看书即读人
等你长大之后
也会离开这座道观
负笈远游外出求学
古之立大事功者
大名垂千古者
不惟有超拔之才
亦必有超拔之志
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古来道士书生圣贤
皆从少年立志而起
书上学得几个道理不需多要
出远门背井离乡行万里路去验证这些道理到底是对还是错
或修正完善甚至是推翻这些年少时以为天经地义的道理
老人说到这儿
少年听到这儿
他轻声喃喃
常伯
可我一点也不想远游啊
你都老了
书上说了
父母在不远游
游必有方
可是天大地大
他就只有常伯这么一个亲人
就算可以做到书上所谓的游必有方
但是要走那么远的路再回来
常伯还在道观每天烧火做饭敲钟打鼓打扫道观吗
其实少年早就忘记了
在大师兄跟小师弟之间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那场分别
不在将来
而在以前
事实上
就在他们初次见面之时
当时老人蹲下身
摸着由一片本命瓷拼凑而成的孩子的脑袋
笑容和煦
你好
这些年一直忘了自我介绍
其实我不叫常庚
也不是你的什么常伯
这场护道就到此为止了
你听不懂这些没关系
也不用记住
今天别怕
因为我的本名崔瀺
是你的大师兄
只因为崔瀺来自三教祖师散道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