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393复仇是一场独饮1
啊
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府
凭借军功刚刚封公的马璧
作为一国最年轻的外姓公爷
马璧在演武场练完刀法
脱了身上甲胄
随手丢给一旁的家族供奉去是江湖上的武学宗师
说是内廷供奉
实则就是朝廷的鹰犬罢了
马璧走向自己住处
一路上都是遇见他便跪地不起的奴仆婢女
行至小桥流水
马璧见那兄长站在形若白虹的白玉桥上
背对着自己
手捧着一只装满饵料的瓷罐抛洒向水池内
蜷梭在一起的肥硕锦鲤们翻涌四起
马璧走上石桥
朗声笑着喊了声
兄长
马璧打算告诉这位从小就弱不禁风的可怜兄长
自己很快就可以帮他赚取一个官身了
就在那鸿胪寺当差
身份清贵
陛下已经答应此事了
马璧一瞬间头皮发麻
戎马生涯杀人如麻的一国公爷停下了脚步
再不敢往前跨出一步
只见兄长缓缓转头
七窍流血的渗人模样
嘴唇微动
似有蛆虫翻动
如桥下游鱼
行尸走肉般的兄长与马璧招手说道
你也来了
马璧仓皇后退
一退再退
只见一座白玉拱桥原来是由白骨累累堆砌而成
兄长马川下半身都消融在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堆中
只有一颗脑袋和半截身躯就那么缓缓游走向马璧
一边开口说着含糊不清的言语
一边嘴中有蛆虫摔在地上
此刻又有一条白嫩胳膊从背后环住马璧的脖子
是一个很熟悉却陌生的柔媚嗓音
小叔子
该就寝了
一处炊烟袅袅的乡野村落
兄弟二人关系和睦
各有家室
一个当跑山
一个捕鱼为生
都算丰衣足食
他们的孩子们都到了开蒙的年纪
天边浮着火烧云
就像熊熊燃烧的锦缎
偶尔去县城庙会赶集
他们的妻子啊
持家有道
偶尔在布店掌柜嫌弃的眼神中
她们壮起胆子去偷偷摸一下
捏一捏丝滑的绸缎
只是她们总是嘴上说嫌贵便不买了
兄弟二人今天相约一起喝酒
看着孩子们的嬉戏打闹
两位妇人在厨房那边忙碌
马川和马璧各自聊着最近的收成
突然一阵越来越急促的马蹄声响
踩碎了乡野的静谧
霎时间
一枝白羽箭矢破空而至
从侧面直接钉入马川的脸颊
当场贯穿青壮汉子的一张嘴巴
马璧瞪大眼睛
只见有几记甲胄异常华美的年轻人
几乎人人挎刀背弓
也有那手提长枪的魁梧汉子缀在队伍的最后方
冷冷看着手无寸铁的马璧
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个挽弓射箭之人却是笑骂了一句
从箭囊再次捻起一枝羽箭
拉弓如月
砰然一声
又是一枝势大力沉的箭矢瞬间穿透了马川的脖子
那股恐怖的力道将身体强壮的乡野青壮汉子往后一拽
后仰倒地
一滩血泊缓缓散开
那位贵公子手上的长弓嗡嗡作响
瞧见那庄稼汉子的死相
自顾自点头
似乎比较满意
坐在板凳上的马璧呆呆看着马背上那张熟悉的面孔
不是只瞧着年轻了几岁的兄长马川吗
兄长为何要杀自己呀
又有一计疾驰而至
身后跟着数记精锐扈从
他瞥了眼从灶房那边跑出来的两位妇人
哈哈大笑
庸脂俗粉都算不上
杀了吧
这位五短身材却披挂甲胄
如一国君主的公子哥稍微提起手中铁枪
指向了檐下那个汉子
说 这个归我
其余的你们看着办
坐骑神俊
一个娴熟冲锋
年轻骑士一枪将马璧捅穿头颅
再一个拧转手腕将尸体摔在一旁
马璧临死之前只是疑惑
马背上的歹人怎么是自己的面容啊
他只是心有不甘
自己死后
妻子怎么办
孩子怎么办
一阵雷鸣声炸响
马璧被瞬间惊醒
晃了晃脑袋坐起身
摸了摸满头汗水
幸好是做梦
只是这个噩梦也太怪太渗人了点儿
窗外大雨磅礴
黄豆大小的雨点儿
屋外传来了哭喊声
马璧赶紧披衣起身
却见一支支火把点亮整个宅子
一群身穿夜行衣的矫健身影
明晃晃的刀锋进了宅子
不问缘由
手起刀落
只管见人就杀
府上那些女子则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白发苍苍的马璧心中悲恸不已
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为何如此
老人蓦然转头
只见那绣楼那边一个衣衫不整的纤弱女子
待字闺中的她坠楼飘落一片落叶
却说马川愁眉不展
缩在炕上的墙角唉声叹息不已
屋外是天寒地冻的大雪时节
他裹了裹身上老旧貂裘
家徒四壁的年景
桌上一盏昏暗油灯泛着惨淡黄色的光亮
有个妇人正在灯下缝补破衣
所幸桌上还有些不常见的丰盛菜肴
与他家境大为不符
是妻子给大户人家当绣娘挣来的
主人家经常款待当地官吏豪绅
在家中大摆宴宴吃剩下的就送给她带些回家来
他马川呢
好歹是个有童生功名的学塾夫子
心气高
吃不得这种好似施舍一般的嗟来之食
更何况
他冷冷的瞥了眼妇人
更何况她名义上是那户高门大户的绣娘
实则与那花甲之年的糟老头儿
她脏很还
还有邻
邻里的嚼舌头更难听
听说那边啊
都快可以开个不用花钱的娼窑子了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
妇人凝眸望去
她咬了咬嘴唇
重新低头不语
屋外风雪飘摇
桌上的鱼肉菜肴早就冷了
名为秋筠的妇人侧过头
泪珠滑落脸颊
她的心似乎更冷了几分
妇人背对着男人
抬起胳膊擦拭眼泪
还硬着头皮轻声说
夫君呐
赵老爷想要邀请你去当私塾先生
你若是不愿意
我明儿就回去
马川眼睛一亮
咳嗽了几声挪到床沿儿
他放下双腿
脚尖伸入一双冻如冰锥子的干瘪棉鞋
他打了个激灵说
要么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要么开设学塾传道授业解惑
这都是我们读书人的正经行当
对了秋筠哪
赵老爷有没有说是怎么个价格啊
妇人低着头低声说
每个月八钱银子的薪水
若是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红包
马川笑得整张脸都快扭曲了
嗓音却依旧平稳
低低的嗯了一声
还算可以凑合
到了桌边儿
马川看着几盆生冷鱼肉
叹了口气说
就是不晓得我那那个年少起呀就喜好舞刀弄棒的弟弟
如今在边军航母中混得如何了
若真能混个一官半职
也算他不曾愧对列祖列宗
妇人视线低敛
不知想起了什么旧事
微微脸红
灯下一张脸平添了几分娇艳光彩
马川嚼着难以下咽的鱼肉
依旧有滋有味
他突然笑着说
咱们兄弟二人的姓氏可是国姓
出门在外不管见着了
谁都不兴说免贵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