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405青瓷枕上,黄粱一梦
想起余时务先前的称呼
陈山主
马研山终于回过味儿来
你是陈平安
陈平安点了点头
是我
马研山听到这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反而有种终于吃下一颗定心丸的感觉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呀
这里是邯郸道旁
名利纷纷
青瓷枕上黄粱一梦
真假在你
假真在我
马研山听得迷糊
余时务给出一个确切答案
我们身在陈山主的心相天地中
既可以说假
也可以说真
真真假假全看陈山主的心意
马研山问道
陈山主是要与我们马家寻仇
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
陈平安微微一笑
你还够不上那个分量
我找的是违约的余时务
马研山只是个添头
于实物开口问
登门手刃仇寇
取其首级而归
陈山主犹然觉着不足以报仇雪恨吗
于是乎
你是一个不错的人
将马苦玄视为挚友
你该劝的也劝了
该帮的也帮了
甚至不惜以身涉险
当朋友当到这份上实属不易
真武山也是一座门风很好的仙府
你如果愿意就此收手
我可以既往不咎
甚至可以让你带着马研山离开此地
至于马研山将来是否能够进入真武山修道
以后会不会与我寻仇
我现在就可以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无所谓
随你们
于食物也微笑着说
要论交朋友
我远远不如陈山主
诤友见过隐规之人
身可托
家亦可托
陈平安就是一皱眉
还不死心
余时务双手虚握拳头撑在膝盖上
事已至此
哪敢继续纠缠下去
既没意思也没意义
余时务轻轻的呵出一口雾气
此是作为旁观者
随口提醒陈先生一句
当初不杀顾璨
以后代价很大
禅平安 小了
这种话你有本事跟顾璨说去啊
他如今就在玉宣国京城皇宫
顺路
余时务一摇头
不敢
他宁肯招惹陈平安
也绝不会跟顾璨结仇
余时务以心声问
能不能不杀马苦玄呢
你我心知肚明
是生是死
得看马苦玄自己如何决断
于是乎
看着眼前那团渐渐飘散的雾气
我能够看看马氏众人的各自下场吗
陈平安直接拒绝了
不能
我跟你客气客气
不是你跟我不客气的理由
余时务却犹不死心
先前说过
我有些金精铜钱
就当是花钱看戏了
每看一人掏一颗金精铜钱
余道友口气不小啊
你知道马氏诸房子孙到底有几个人吗
这就是你所谓有金精铜钱若干
毕竟是玉璞境的修道之人
也没什么开销的机会
故而小有余财
看这些旁人故事于你而言意何在呀
我跟陈山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你年纪轻轻就走过了千山万水
我却是常年居山修道
下山次数寥寥无几
小妾机多看看人生百态
钱财是身外物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陈先生不必多想这其中是否包藏祸心
若是不信
我可以发个毒誓
马研山听到这儿
一般说来如那书上所写
跳过发誓环节才算惺惺相惜
不曾想那位陈山主径直开口
那你发个誓吧
余时务还真就遥遥对真武山祖师堂发了个心誓
之后余时务从袖中捻出一颗金精铜钱
轻轻的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陈平安朝马研山那边抬了抬下巴
徐道友既然财大气粗
独乐乐不如众阅乐
余时务哑然失笑
还真就又捻出一颗金精铜钱
叠放在第一颗钱上
院内水雾弥漫
再不见槐树
而是浮现出一条乌纱巷的景象
有小贩挑着担子走过
装着小炭炉做那吹糖人儿的行当
也有吹面人的
摆摊木戏或是皮影戏的
甚至还有一位背着韦驮像是化缘僧人
面容枯槁
眼神澄净
穿过这条乌纱巷
到这里为止啊
在马研山看来就是一幅很正常的市井图
只是画卷光阴流逝较快而已
就像是一幅拼凑出来的锦灰堆
然后场景一变
乌纱巷旁大雪隆冬时节
风吹着路边酒肆的大布招卷来卷去
铺子里边啊
挂着一个古色古香的蝈蝈笼
酒肆老板娘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寡妇
马研山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是那马录的娘亲
而马禄啊
也是马氏青壮一辈当中武学最有出息的一个
泡了十几年的药水桶
一年到头的打熬体魄筋骨
又投贴拜师于某个玉宣国武将
走了武举一途
只是妇人此刻更为年轻
也换了个身份
再不是那个颐气指使喜好暗地里放高利贷的精明老妇了
如今这个女子脸色有些蜡黄
没有了光泽
她就像没有年轻过
肌肤从没白过
脸色从未因羞懒而红过
风流云散不知所踪
不知如今还有几个男人还记得她年轻时的容颜
天寒地冻的光景
屋内酒客却是不少
马研山逐渐认出他们都是马府地位卑贱的下人
可能是轿夫赶马车的
可他们在今天的酒次不是对那个妇人手上揩油
便是满嘴荤话
可中就有个登门催债的男人
让妇人陪坐饮酒说话
的时候总喜欢咧嘴笑
可能是他觉着自己言语风趣
可能是因为他镶了一颗金牙
他用眼神暗示妇人无果
便径直低声言语
告诉妇人只要带他去一趟后边的灶房
便可以免去本月利息
妇人抵死不从
至今未能尝到半嘴荤腥味的汉子便狠狠打赏了一个耳光给她夫人
那个还在蒙学的孩子想替娘亲讨还一个公道
汉子便结结实实还给孩子一个响亮的公道
汉子骂骂咧咧撂下狠话
再不还钱就让她去窑子当暗娼
脸颊红肿的妇人既不敢说什么
更不敢报官
只是眼神呆滞坐在地上
抱住嘴角渗出血水的可怜孩子
命途坎坷的女子早就不太想做过的对错事和明天的好坏命运
背一把铜钱剑的中年道士笑问
是继续看下去啊
还是要换一幅画卷瞧瞧
余时务点了点头
换一幅画好了
那就先把账结清
余时务转头问研山
画卷里边有几个人是你们马府中人呢
马研山报了个数字
六
余时务很爽快
一口气掏出十二颗金精铜钱
道士笑着纠正
其实是八个
家族太大也不好
连自家人都认不全
无妨
四颗铜钱就当是送的彩头
一片生长在野水里的芦苇荡葱容可爱
人过时常有不知名的鸟雀急急掠起
翠绿颜色快若飞矢
有衙门中人带着一队流徙犯人走在泥泞道路上
后者全部带着沉重的枷锁
再被一根绳子串成蚂蚱似的在路上蹒跚而行
水上有一艘彩船
高三层
正在宴饮
翠袖殷勤劝酒
金杯错落共饮流霞玉手琵琶莺莺燕燕
浓郁酒香混着脂粉不知谁率先瞧见岸边景象
有贵公子立刻命人拿来碎银子
让楼船靠近岸边
让女子砸向那些囚犯
只要砸中一人
可得黄金一锭
余时务问马研山
马研山怔怔出神
闻言他回过神来
神色复杂
只有两个
一人在船
一人在岸
赛马府是父子身份
余时乎便拿出了四颗金精铜钱与那位背剑挽拂尘的中年道士
说了一句
可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