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815邱国要乱了
头别一支黑玉簪子的青年只是嚼着馄浑
少女知道他一贯侥心谨慎
便以心声问
你不是说邱国挺好吗
都想在这边找个机会开山立派
我猜是不是又有仙师看破了我这张面皮下的相貌
哥 对不起啊
又连累你搬家了
少年面露不悦之色
不耐烦的说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我不是如何在意你的生死
我只是担心将你随便抛下
惹恼了那位性情叵测的传道人
我这辈子啊
便大到难忘了
只能当这朝不保夕的山泽野修
常年烂泥潭里边打滚
他说话一直直爽
这些年结伴游历
相处起来倒是不累
比如那几句我好美色却不是女子
所以你放心
就算脱光了衣服我都不当那采花贼
等我寻见了那位
与他拜了师
有了师徒名分
我们便分道扬镳
再不愿被你拖累了
真是狐狸精
走到哪儿都能惹来麻烦
见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青年修士愈发烦躁
一筷子将那馄饨夹成两半
少女便乖乖当起了哑巴
青年的簪子上边以蝇头小楷篆刻有几篇花间词
既是个个人意趣
也是对练气士和江湖武夫的一种招呼
那青年没好气的解释一句
邱国要乱了
少女啊了一声
如今谁敢找邱国的麻烦单字藩属国呢
京城酒楼说评书的不都
说那位驻地在木鱼沟的甘州将军如何如何治军严明
他当年在大骊陪都战场如何如何骁勇善战吗
你多久没去酒楼戏台了
我给你半天功夫再去听听看
成天就知道鼓捣那些花花草草
看看那些个版刻粗劣的才子佳人
小说到了厨房围讯一记砧板
就跟那坐镇小天地似的
此外万事不上心
少女有些委屈
那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
等到晓得他有开山立派的打算
她就更不敢随便出门往人多的地方凑了
只是少女环顾四周
不像是个要有动乱的光景啊
是有京城某座府邸里边当大官儿的或是外边带兵打仗的欺负韩氏孤儿寡母试图谋朝篡位吗
可如今朝朝廷里边最得势的不正是那拨占去庙堂要卿高位的外戚勋贵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如今邱国管官帽子的
管钱袋子的
就连那京畿和边关上管刀子的
同样都跟太后娘娘是一个姓啊
她有次见识过他们出行的那种阵仗排场
是毫不在意什么僭越不僭越
好在他们只是跋扈在脸上眼神里和华美的装饰上
倒是不曾听说有任何草菅人命的举动
少女举目望去
城门那边道路两旁挤满了货摊推车
什么都卖
有那卖货郎走在路上寻找空位
肩上挑着一座好大担子
小山似的各类杂货琳琅满目
五颜六色的纸蝴蝶
竹蜻蜓
拨浪鼓
等到天亮就更漂亮了
哼
都是馋孩子的眼睛再骗妇人汉子兜里的钱
有那蹲在路边双手插袖的老人跟旁边一起起早讨生活的摊贩天南地北的闲聊着
脚边的水桶里几尾活鱼偶尔扑腾作响
溅起水花
他怎么就要乱了呀
我们要去彩衣国胭脂郡么
青年眼神恍惚
摇了摇头
去那边做什么
没什么念想的
这么些年他们一直相依为命
真有几分兄妹一起背井离乡的意思
在大渎以南游历期间
约莫真是红颜祸水
一路上几场风波都因她而起
那边的谱牒修士还有一些野修
前者做事情还要更加不地道
后者至多是管不住嘴
嘴上花花几句
前者却是管不住手
明抢啊
抢不过便联络当地官府用阴的
他们只得往北边走
不过到了相对靠近大渎的甘州就停步
世道便安稳了许多了
所以他才有在此寻一处道场开辟洞府的想法
他们的关牒户籍都是实打实的真货
身世清白经得起查
否则也走不到这边
馄饨摊子来了两位异态闲适的客人
一中年门士
一貂帽少女
一场紧急议事结束
年轻太后返回宫内
身前宫女掌灯前行
身后有侍女捧着长长的裙摆
若非装束
谁能想象这样一位貌美少妇便是邱国最有权势之人
她临时起意
去那温泉出浴过后
露出羊脂美玉一般的光泽
走出热气弥漫的汤池
在宫女服侍之下披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绸缎长衣
曲线毕露
她看似神色阴沉
实则心情异常愉悦
去了床榻躺下
宫女立刻摘下帷幕
若隐若现的景色如一条白蛇扭动
妇人轻轻揉搓着
往外边渗出细若蚊蝇的幽幽音调
站在床边的一位体态修长的宫女满脸潮红
由于自幼习武熟谙刀弓的缘故
让她与一般柔弱宫女截然不同
她知道很快就该自己进去服侍太后娘娘了
妇人眼神凌厉旋而水雾朦胧
一边轻轻喊着情郎的名字
一边在心中想着
都去死
一起跟着那个老变态陪葬
干枯如树皮褶皱的丑陋皮囊
酒味荤腥的口罩令人作呕
两个贱种好死不死那么像他的容貌
刘郎说过会带她远走高飞
作那长久恩爱的鸳鸯
去那南边他的家乡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开辟别业
他还说
即便到了那处藏龙卧虎的大骊京城
他依旧自有脱身之法
才十四岁的少年皇帝清秀的脸庞扭曲狰狞
手持一条金色马鞭一次次狠狠砸下
将一位刚从亲王府调来此地的宫女鞭挞得血肉模糊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少年丢了沾满鲜血的鞭子
有些乏味了
那少女竟然果真一声不吭
先前威胁她若胆敢出声
就杀了你的旧主子
哈 好弟弟
还想要离开京城封王就藩
次去大骊京城
真当寡人不知你那小算盘
有宦官踩着小碎步快速端来水盆儿
少年洗了洗手
抬起手便有宫女再拿起绢布擦拭干净
一位太后娘娘那边的教旗嬷嬷过来传了一道口谕
懿旨太后让陛下不要再胡闹了
少年点了点头
老妪跟鬼一样
走路都没个声响
皇帝脸色却是温和
辛苦洪嬷嬷捎话了
大骊王朝作为宗主国
倒是没有要求藩属君主不得称呼为皇帝的讲究
庭院深深的宰相府邸
与之世代交好的护国真人此次奉旨进京议事就下榻于此
护国真人这次下山只带了一位亲传弟子
此刻正与当朝首辅秘密议事
还有一拨位居高位的青壮官员
一位出身潜邸的年轻官员忧心忡忡
他试探性的问首辅大人
老真人
邱国边军当真不是以卵击石
我们会不会被那疯婆娘连累呀
大骊下发的那道国书竟然直接将我们定义为叛乱
据说很快还会公布一份名单
名单极长
有好几百人
马上让我邱国朝野上下都知晓
只要是在名单上边的人物
全部以乱臣贼此论处
三天之内
让所有人去甘州将军官邸投案自首
否则就要
首府大人拂虚而笑
她可不是失心疯那姘头
刘文庆更是图谋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