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走江湖2

见着了脚步匆匆的魏历
裴钱行过江湖礼数
介绍过身边两位少年的名字
开门见山
他们想要跟魏馆主拜师学艺
魏历毫不犹豫点头
没问题啊
他们的拜师茶就免了
即刻起就是我的亲传弟子
两位少年对视
眼这么干脆利落的
会不会有些敷衍了事
显得不够正式啊
呃 郑宗师啊
有无要求啊
比如过个几年
马步海和胡进就该是什么境界
他们跟魏馆主学了拳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成材不成材
不是我一个外人说了算的
魏历松了口气
京城新开了一间白云镖局
属于小本买卖
刚刚在永泰县地面落脚
劳烦魏馆主暗中照顾几分
在不违背江湖规矩的前提下
适当的时候帮点小忙
魏历何等老江湖
说话做事的分寸感早已炉火纯青
当下便已心领神会
绝不将这份差事做差了
裴钱笑着抱拳致谢
魏历赶忙还礼
江湖礼数的寒暄过后
魏历说想跟郑宗师单独聊几句
裴钱自无不可
走在武馆廊道上
魏历使上了去音成线的手段
试探性的问
郑宗师啊
早就清楚我的出身吧
他还是习惯称呼裴钱为郑宗师
裴钱点了点头
反问
既然不打仗
这么多年了
怎么不回去看看
哪有脸回去啊
到了那边睡不着觉的
裴钱不好说什么
原来魏历是个旧白霜王朝的将种子弟
因为出身豪华
学武天赐又好
自有明师指点
既通兵法又是少年成名的武学宗师
心比天高
自认到了战场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不过当年白霜王朝国力鼎盛
周边皆是藩属
自诩没有一篇边塞诗长达百余年了
魏历也就没有那种携剑弯弓沙碛边的机会
魏历也曾与一位远游境的武学宗师问过一场拳
自认看淡生死
那位前辈对魏历更是褒奖有加
但是等到蛮荒妖族入侵登陆宝瓶洲
魏历真正投军
置身于惨烈战场
只是一次
魏历就被吓破了胆
战场之上
不管你是大骊边军还是蛮荒妖族
不管是山上的神仙还是山下的甲士
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死
几乎都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被一道术法砸得晕死过去的魏历
是等到战事落幕之后
被大骊铁骑从死人堆里边捡出来的活人
那几位脸庞还很稚嫩的年轻骑卒笑容真诚
说你运气真好
都没怎么受伤
大概他们只是单纯觉着魏历既然敢上阵就不孬
是条汉子
还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
好事儿
魏历攥紧拳头敲了敲心口
这里闷得很
国破家亡身未死
那些同族子弟
那么多的战场沼泽
只有他贪生怕死独独活了下来
后来在大骊的陪都洛京魏历说是问拳
其实是与郑钱讨顿打而已
毕竟某些难言之隐
言语到了嘴边
那些话呀
就跟连着五脏六腑似的
怕说出口落在地上就要扯得肝肠寸断
一个身强体健还有武艺傍身的大活人
活成了一头望乡鬼
大概一个人心中的愧恨
就像是个伺机而动的刽子手
才会让人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裴钱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说什么戳人心窝子的话
她倒是从小就擅长宽慰人心的话
总觉得说出口就变味儿
也不是什么求个心安
就没这资格
之所以今天与郑宗师说这些
不过是不想被活活憋死
我近期可能会走一趟江湖
旧白霜王朝那边
你还有没有亲眷朋友
我可以帮忙捎话
魏历摇了摇头
没了
裴钱离开武馆之后
虽然俩少年没有拜师礼
但是魏历却有收徒礼
武馆这边珍藏了好几幅朱砂绘制的剑仙斩邪图
附近商铺很快就不卖了
还是亏得一位武馆弟子机灵
当时下手快多买了几幅
听说价格飞涨
当下只要肯转手就能赚不少真金白银
官府虽然劝阻了铺子继续贩卖此物
却也不追究收缴已经流入民间的画卷
魏历就送给了新徒弟人手一幅剑仙图
诚心实意与师父道谢过后
两位少年怀捧画轴对视一眼
都忍住笑
魅历心细如发
虽然不明就里
却也懒得询问个缘由
只是沉声说了一句
开始练拳
裴钱独自离开武馆
看到师父竟然就在外边站着
她快步走上前去
师徒一起在街上散步
就近找了一个早餐摊子
陈平安要了两碗油泼面
一屉热腾腾的包子
摊贩很快端上桌来
陈平安先从竹筒里边抽出一双筷子递给裴钱
怎么
不肯自己收徒啊
气得裴钱在小黑炭那会儿经常念叨着她要是修炼法术
就要如何当那开山祖师
地盘如何大
比如每次回到道场
哗啦啦跪地不起
乌泱泱的他们砰砰砰磕头的声响要比天上打雷的声音还要大
或是至多个把个月光阴就学成了绝世拳法
当了数一数二的江湖宗师
就要收取一万个徒弟
到时候出门跟人打架可就热闹了
就像始终无法将魏檗与当年的土地公想到一块儿去
陈平安就能把今天的裴钱跟曾经的小黑炭重叠印象吗
好像也不能
裴钱拿起筷子搅拌着油泼面
怕失望
是怕他们学艺不精
怕他们用心不一吃不了苦半途而废
也怕他们学成了拳没有做个好人
反而靠着拳脚欺辱他人
顿了顿
裴钱继续说
更怕他们因为好人两个字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尤其怕他们为了好人两个字死在江湖里边
陈平安嗯了一声
拿筷子卷了油泼面
下筷子之前抬起头来
一碗面够不够吃啊
裴钱低下头去狼吞虎咽
很快抬头
师父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平安笑了笑
横着手中那双筷子在碗沿轻轻抹过
将卷起的那筷子油泼面放回碗中
再将碗递给裴钱
自己抬手与摊贩多要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