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且慢行6
先前兵部这边沈沉之所以始终没有批准此事
也不是老尚书故意刁难周贡
而是周贡跟邯州副将黄眉仙还不一样
周贡始终保留风雪庙大鲵沟的谱牒身份
大骊边军自有法例
不会随随便便破例的
只是这次既然国师亲自发话让周贡去兵部找吴王城
说是有礼部董湖作为担保人
允许兵部破例行事
准他掌管一艘剑舟
兵部这边也就顺水推舟一次
大骊朝的规矩本就是崔瀺一手搭建而起
沈晨笑眯眯的说
此前朝廷上下都会怀疑一事
当得剑仙错得官吗
徐桐
吴王城啊
你们俩也一样
别跟我摆什么委屈脸色
俩小狐狸还是嫩了点儿
可不管怎么说
大骊京城加上陪都的六部当中
天然最为亲庆国师的我们兵部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我为什么豁出去一张老脸皮不要了
也要拉着陈国师必须第一个视察兵部啊
就是知道我们兵部完全不用装
陈国师就能感受到他在千步廊至少有一块地盘儿
是从心里边向着他的
最理解隐官的分量
满朝文武起先呢
都想要知道一件事
那就就年轻国国师崔国师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就算你陈平安做得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
坐得稳大骊新任国师的那把椅子吗
也想搞清楚这对文圣一脉的师兄弟
他们一样和不一样的地方
各自是在什么地方
由于沈沉已经卸任
连那方堂官大印都已经封存起来
新任尚书的人选尚未廷议
连那小朝会也是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徐桐和吴王城当然内心火热
只是沈老尚书故意不提此事
他们总不好主动说什么
只能假装淡然
沈沉笑了笑
到底是年轻人
只是再一想
比起自己当年
他们好像已经沉稳太多了
好好配合国师
相信该有的迟早都会有
不该得到的你们也别伸手
明天的新兵部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是管不了了
只希望别变成户部那样乌烟瘴气
沈沉缓缓站起身来
拜托
两位侍郎同时抱拳
沈晨这才挥了挥手
忙去吧
老人来到庭院
站在台阶儿上看着那棵银杏树
六部官员总能得到几件龙泉郡官窑烧造的青瓷
唯独兵部的高官呢
都能获赐一把龙泉郡铸造的宝剑
京城百姓有个谐趣的说法
到底算不算大骊高官
就看有没有坐过鸣镝渡的军方渡船
某些功劳大的外籍官员告老还乡了
就能按例携带家眷一起登船
沈沉贵为一部尚书
当然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只是老人拒绝了
老人想要回乡之路走得慢些
在路上多看看这份来之不易的升平之世
看那宽阔的官道
乡野的稻田果林
其实他这个大骊兵部尚书卸任之时啊
按照七年的某个约定
会有人牵马相送
将来我们大骊铁骑打得下半座宝瓶洲
就由他宋长镜送到宫城门口
打得下整座宝瓶洲
那就由崔瀺牵马走完一整条皇城千步廊
但是知晓此事的不多
大骊先帝宋正醇
前任国师崔瀺
如今身在蛮荒的淮王宋长镜
即便加上沈沉自己
仍然不超过单手之数
沈沉也没跟谁提起
免得有那倚老卖老的嫌疑
老人也就只当是一坛不必找新人痛饮的老酒了
辞了官回了家独酌即可
书房那边儿桌上一部翻阅了无数遍的泛黄兵书
书页里的银杏叶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
老人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一个青衫老者
一个还算年轻的自己在树下谈论兵事
沈沉揉了揉眼睛
误以为自己眼花了
片刻之后提了提精气神
他开口笑问
国师怎么来了
陈平安笑道
来给老尚书牵马走一趟千步廊
沈沉内心震惊
故作疑惑
五国师这话从何而来
说得教人如坠云雾啊
陈平安走过去伸手搀扶老人
上了岁数的老书生
骑着马吗
老人伸手绕后揉了揉没几两肉的屁股
板着脸点了点头
咬牙硬扛
天下无容易事
咬牙硬扛而已
千步廊大街上马蹄阵阵
老人高坐马背
双手攥住马缰绳
消瘦肩头起起伏伏
沈沉故意不看街道两侧衙署的闹哄哄场景
低声埋怨
国师且慢一些
小心我这把老骨头给颠得散架喽
本就是牵马慢行的青衫男子微微一笑
好的
花影峰天师赵天籁随手造就出一座禁制森严的雷池重地
将那天下雷法渊源脉络说得明明白白条分缕析
同时辅以术法图箓或是言出法随
一篇篇金色的宝诰文字悬空
更是让人历历在目真真切切
在座诸人有此机缘真是一场货真价实的闻道了
人人都觉着大受裨益
受益匪浅
可毕竟是天师所传
哪怕他们修道资质再好啊
多是自认暂时听懂了七八分或是五六分
比如道士仙尉的那个徒弟林飞经就倍感受益匪浅
体会个中三昧醺然欲醉
其中境界最高的青丘狐主吓了一大跳
天师所说
又岂止是雷法几近道矣
反而是两位听课的比较异类
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柴芜
她是觉着呀
好像自己的问题更多了
而身为落魄山的看门人仙尉
则是觉得豁然开朗
不愧是龙虎山天师
说起道法来确实厉害
连贫道这等资质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许多翻看道书多少年就积攒了多少年
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终于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