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劝君杯莫停6

据说永泰县的户房胥吏卞春棠
他一有闲工夫啊
就会钻研钱粮刑名的学问
住着一间免租的通铺官舍
今儿啊
草草的吃过了晚饭
卞春棠快步回到了住处
趁着余下的天光
速速拿清水洗了手就窗翻阅起了不知翻过多少遍的那十几本书
去除了书页边角上起了点毛边儿
这里边啊
可没半点污渍
有钱人的士子书生更多在意书上所写的内容
卞春棠这样的读书人
对于所谓的敬惜字纸显然要更为落在实处
县衙班房的鲁庄是个光棍汉
反正闲来无事啊
揣着一兜子瓜子儿来找好友扯些闲天
这卞春棠一边翻书一边跟朋友闲聊
都是近期呀京城官场耸人听闻的消息
爷们是唠
在他们这些胥吏的嘴里好像也就那样
毕竟他距离太远了
不像是那些京城郎官
哪怕只是提起某个名字都要噤若寒蝉讳莫如深
鲁庄啊
是寒武出身
受了伤退出边军之后啊
就在县衙里边混日子
不知为何呀
也不去那兵房当差
在鲁庄看来
户房积年累月存档的鱼鳞图册
钱粮地亩等清册
任谁看了不头疼啊
哎
偏偏这卞春棠好像能从里边看出朵花来
鲁庄对这个朋友的前程啊
可比对自己上心多了
嗑着瓜子儿却还是些老调重弹的内容
哎
若是能够在户房内部顺利升迁
或者呀
就转去担任专门协助县丞办公的攒典
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春堂啊
你也别太不当回事儿
不小看了日常走动的厉害之处啊
你看看某些人啊
别说是在王县令前边如何如何
就是路上碰见那王县令他儿子
卞春棠连连摆手
不让朋友继续往下聊了
我哪会不晓得这些道理啊
只是话到了嘴边
事到临头
死活说不出错不出罢了
永泰县衙是大衙门
规模堪比地方的郡守衙署啊
人数甚至犹有过之
只说县衙的户房
就分出南北房来
卞春棠如今便是南房的年头
属于户房头把交椅
经承的副手之一
因为卞春棠不是正途出身
无科举功名不入流
在大黎朝啊
没品级
官吏官吏
一字之差
云泥之别
鲁庄叹了口气
翻这些书
一辈子你也翻不出个县令老爷的乌纱帽啊
卞春棠笑了笑没说话
大概呀
天底下的穷书生
他们本身就是一篇篇幅最长的劝学诗
自认就是一个略通文墨的浊流小吏
想来这辈子出息不大了
儿子却是个读书种子
卞春棠希望啊
他以后能考个秀才举人
却也不敢奢望
名义上
长宁县衙管着大骊朝最有权的官儿
永泰县管着最有钱的商
比如暂时还是个署理的县令韩祎
每年秋收都能让亲手割下那一把稻谷的皇帝陛下与他的长宁县衙交租
你说他这个长宁县令当得牛不牛气吧
我跟刘训导关系还凑合
我出面邀请你找机会请他吃顿饭
没用的
刘训导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们这种人
明后天值几个钱他最清楚
不会为了一顿饭而改变什么
我不浪费这个钱
你也不必欠这个人情
都没必要
鲁庄捻起瓜子指了指这个貌似稳坐钓鱼台的好友
看看人家俞教谕
刘训导那是怎么读的书
再看看你卞春棠
读个屁的读书啊
燕春棠合上书籍轻轻抚平
不求别事
只求书香门第
从我这一代为食好了一线教育和训导是县衙主妇
两位学官一定程度上便能够决定未来的功名花落谁家
尤其是永泰县这边
学官自然是极吃香的
既清贵又有实权
谁不奉承其分呢
混黑道的尚且都想让自家的孩子好好读书
更何谈大骊京城的巨骨富翁们呢
卞春棠以前经常与两位夫子请教学问
只是他们不爱理睬一个胥吏
从他们那边得到了学问
就像从他们兜里边骗走了钱财
倒是县衙的许训术
通俗一点说啊
也就是县衙里边的风水先生
只不过在大骊
尤其是藏龙卧虎的京城地下
即便许训术有些真学问
哪儿有什么用武之地呀
不过老人对卞春棠很是刮目相看
经常拉着他一起聊天
再捎上鲁庄这个好似饭局拼缝的在那小馆子里边一起喝酒打屁
老人谈星象说地理
确实健谈
老人曾说卞春棠的面相贵不可言
将来定能发迹
鲁庄却也清楚
许训术好像跟县衙不少人都是这德行
比如还说他鲁庄就要中年起大运呢
不管怎么说
不要钱的好话不还是句好话吗
一个户房的年轻胥吏跑来这边与顶头上司的卞春棠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卞年头
转头与鲁庄喊了一声鲁大哥
再说衙门里边来了个男人
自称是白云镖局的高髹
要请卞年头去菖蒲河那边吃个饭
卞春棠疑惑不解呀
鲁庄却是大笑不已
说那菖蒲河酒楼自己这辈子拢共才吃过几回
必须答应
卞春棠想了想
还是决定赴约
只是当然不能去菖蒲河那么个销金窝
白云镖局刚刚落脚
相信他们手头也不宽裕
不能由着鲁庄
鲁庄其实也就开个玩笑
跟着起身一把搂过那年轻胥吏的肩膀
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
晓不晓得许训术是怎么给你算的命啊
年轻人当然好奇万分
鲁庄压低嗓音说
许训术
看你命好
以后说不定能当大官儿
记住了啊
将来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鲁大哥
卞春棠也是无奈
屋内就他们仨
结果都是好命啊
快步走去
卞春棠见着了县衙门口的高髹
礼节性客套寒暄了几句
高髹笑着说必须去菖蒲河
卞春棠当然不肯
高髹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
自有理由说他这个师弟呀
做梦都想去菖蒲河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