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一座名为自由的笼子6

赵天师回首望山
道士远古岁月就已经有
而道场一说是佛家最早以文字记载在书的
用以形容佛佛法常驻之地
既然即心即佛
儒家也说赤子之心
道家也在心与性命下苦功夫
修道之人都在讲一颗道心
悠悠然讲了万年
那么这座名为落魄的山
又住着那位年轻山主怎样的心呢
一座曾经日日管着九城税收的海岱门
一条夜夜飘着酒香的菖蒲河
他们呢
见证了大骊王朝的崛起和强盛
先是从藩属国翻变为宗主国
再到一国即州一代代的大骊
文人衙署出名相
沙场边军出大将
去是文雅与慷慨兼备的风流酝酿
来读书人既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为傲
寻常人家呢
也以家族子弟投军入伍为荣
好像百年大骊朝野上下人人都在争一口气
裴懋带着儿子走在繁花似锦的菖蒲河岸边儿
年龄和阅历以及身份眼界的不同
都会让这对父子考虑不同的问题
哪怕是同一件事
好与坏
对与错
恐怕父子的看法也会是云泥之别
裴璟终于问出一句心里话
爹
这次陛下去了北去芦洲商议结盟之事
偏偏这个时候国师把你喊到一座杀人不见血的京城
国师是不是要对付你啊
裴懋点点头
还很年轻的儿子终于不那么小心翼翼了
杀鸡焉用牛刀
若说国师府单独针对裴懋一人
也太过高估自己的声望和功业
过于低估陈国师的城府和手腕了
裴璟闻言顿时内心凄凉
这个年轻文官更怕再问下去
父亲就要说出更加鲜血淋漓的真相
就转去问了个刁钻的问题
爹
为什么你说话的时候喜欢说裴懋如何如何
裴懋一愣
还真是个好问题
这个习惯的养成是何时的事情来着
裴懋仔细想了想
大概是年轻裴懋与绣虎崔瀺聊过几次之后
确实崔瀺说话就比较喜欢自称崔瀺而不是我
大概是我们都觉得你们眼中的谁
与我们自己心中那个谁
其实还有不小的距离
停顿片刻
裴懋自顾刺的说
因为我们都很自信
自信到了几近自负的地步
我就做不到
因为你还年轻
男人的骄程度总是与头上的官帽子或是兜里的钱
肚子里的学问
家族父辈的权势是这几样直接挂钩的
裴懋年轻那会儿在京城官场可谓圣券深厚
引人注目
如今洪气之流当了北衙统领
成为天子臂膀
只是这才几年的功夫
洪气如今多大岁数了呀
如今凉爽之流的年轻人跻身朝堂清流之列
可裴懋担任海岱门监督之前
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清流领袖
表面上因为抨漆朝政
一直跟国师崔瀺唱反调
处处对着干
惹来先帝的龙颜震怒
裴懋还差点被革职驱逐出京
不过是裴懋啊
实在当腻
歪了文官
早有置身沙场慷慨赴死之志
崔国师曾说郴州如在天上
裴懋就去了郴州当官
还去了郴州最高的山
故意在那边留下了最大的崖刻
我除了带兵
唯一的爱好就是读史
曾经看过将近万卷的史书
何况在大骊朝文官做到清流领袖
转去当武将也成为巡狩使的裴懋自身就是史书之一
故而深知世变之巨不外乎两种情况
内外困顿
大厦将倾
也好
欲想平地起高楼也罢
天时地利变幻不定
皆非一手一足之力所能挽弃
所能造就
如今大骊气象万千
蒸蒸日上
连那远在中土的王朝都成了大骊的藩属
但是你们现在有多乐观
我裴懋就有多忧惧
此次入京议事
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
我都要当面泼一盆冷水
跟他当面危言耸听几句
昔年崔瀺治理国事之优劣
如今刚好相反了
一着不慎积弊太深
命在旦夕
你陈平安是修道之人
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能够以天时大势解释败局之由来
又或是十年数十年之后卸任国师交予他人
美其名曰功遂身退
天之道也
但是将来那一年的大骊百姓
百州之地找谁诉苦去
去落魄山跪地磕头苦苦哀求请他出山救世道救人心
只手撑天再造大骊吗
裴璟脑子一团浆糊
裴酒气怵了
能言人所不能言
不敢言不说
让你学那些所谓的聪明人
说些沽名钓誉的怪话大话
从始至终
裴懋不屑为之
裴璟终于低声开口
爹
如果陈国师有容人之量
或是早已心里有数
你何必多说
如果陈国师听不进劝
你又何必多说
再者
很快要有一大拨人去国师府门口闹事了
值此关头
一位刚刚入京的巡狩使
手握兵权的疆臣偏偏泼冷水
危言耸听说国力鼎盛的大骊朝国错极有可能在你陈平安的手上命悬一线
爹呀
你让国师府怎么看
你让朝廷怎么看
你让陛下怎么办
你让陈国师怎么想
裴懋看着那条菖蒲河
每当道路寥落处
就起江湖浩荡心
铁甲铮铮作响的峥嵘岁月
最忆马首见山色青翠欲滴
山花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