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蝉鸣和鸟叫和雷声3

郭竹酒坐在一旁默默看着
觉着容鱼姐姐真是个天才
上司有此感受
还是师父进入避暑行宫住持一切事务
郭竹酒看了眼屋外的庭院
白天光景里会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浓密的树荫里流淌而出
龙鱼会偶尔翻开一本小册子
里边记录着不同的姓名和官职
例如韩祎这个长宁县县令还顶着署理二字
还有国师府内部的裴璟在内几个名字
容鱼提笔新添了嘉鱼县县丞
宋文秀县尉陆翚就在永泰县
三个胥吏的名字之后
容鱼想了想
加上了一个地名
郭竹酒记性好
是那座长春宫所处的甘露县
郭竹酒指了指册子
裴璟跟裴巡狩是什么关系啊
是裴巡狩的独词
难怪山上人和世家子到了市井给旁人瞧见了
觉着他们身上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感
例如担任过龙泉窑务督造官的曹耕心
这个酒鬼在槐黄县城穿街过巷
用陈灵均的话说就是路边的狗都不怕他
郭竹酒好奇的问
龙鱼姐姐
你的名字有说法吗
龙余笑着点头
崔国师曾经讲过大致缘由
说冗余一语也不全是贬义
依循崔国师的理解
一个国家一座道场无非都是个框架
都需要允许某些错误藏在某个地方
好像备选
嗯
否则衙署官员之间环环相扣
过于缜密失之于死板
看似快速的运转
代价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时时刻刻反复消磨人性人心就像是一把形貌交错的椅子凳子
总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到时候就要塌了
只因为人和已经小于弱于天时
可若是过于松散
就又会失之于宽
代价是人人都在懈怠
事事都在浪费地利
毕竟人性都是贪图享乐的
人都是存有侥幸心理的
那么某些惹人烦的官样文章
例如大到一国察计
中到各部销档
小到地方各级衙署的录档勘合
就成了必要的冗余
为的就是能够兜底
郭竹酒一听就懂
点了点头
以小错纠大错
提前在岔路上预设关卡
是个很在理的想法
势利事功务实
容鱼眼睛一亮
她认真思量了好久才能琢磨出来的道理
被郭竹酒轻轻松松就一语道破天机了
却说出了酒楼
位高权重的赵侍郎点兵点将似的喊了曹晴朗
巡旭还有张定和严熠一起散步
其余同年们神色微变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人心使然呐
既有嫉妒眼红的
也有心思活络想要近期找机会烧冷灶的
年近五十的严熠如今在刑部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小官
若是年轻个二十岁
严熠恐怕也会在内心洋洋得意一番
只是如今这般岁数啊
就只当是心中积郁之气略微吐出几分
杨爽
王钦若他们只是嫉妒严熠这么一下片刻光景
殊不知严熠已经嫉妒他们很多年
心里不痛快足足将近二十年了
赵繇转头望向曹晴朗
略有几分埋怨和责备语气
他到底怎么想的
竟然允许你辞官
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晚个几年十年回山修行算得什么事
荀序听得头皮发麻呀
有些担心好友曹晴朗接下来的答复能否过关
北衙洪霁在京城靠着一场场抄家赢得偌大名声
不也只是与刑部赵侍郎齐名吗
都说民怕官
只要进了衙门就得脱层皮
那么官也有怕的官
例如进了刑部衙署
见了赵侍郎的下属
留下半条命是跑不掉的
其余两位听得莫名其妙
心中猜测赵侍郎嘴里的这个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除此之外
也是好奇听赵侍郎的意思
曹晴朗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修道之人
就是不知山上谱牒如何
曹晴朗开口答道
不怪先生
要怪我自己胸无大志
做不到穷善达兼
只能一退再退
一路退回到学塾
赵繇本来眉头越皱越深
只是当他听到学塾二字
便眉头舒展开来
大概是这位已经跻身庙堂中枢的男人
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求学生涯
也与一座家乡的不大学塾有关息息相关
曹晴朗
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你必须与我说句实话
在你心中
在世俗朝廷里边当个官儿
是不是远远不如去落魄山或是青萍剑宗当山主宗主
曹晴朗没有任何犹豫和思量
显然自己心中早有答案
山上的任何身份
是作为先生的学生
落魄山的谱牒修士必须尽到的责任和担当
总要做好
但是做学问和教书育人一直是我内心深处的志趣所在
所以先前得知我必须担任青萍剑宗的首任宗主
除了确实担心无法胜任之外
并无任何推脱和躲避
之后换由崔师兄当了宗主
蔡先生那边我也不曾掩饰自己的轻松
等到桐叶洲大渎功成
将来我在山中潜心治学有所心得之后
总要学以致用
到时候我就会下山
不管是当个忙碌庶务的地方官
还是去书院当先生作夫子
都不能让一身所学一步踏空无落脚处
先生对此十分理解
毫不失望
赵繇心中不由腹诽一句
他陈平安失望个屁呀
他高兴还来不及
就偷着乐吧他
读书人追求的三不朽
立德最高
立功次之
立言又次之
赵繇脸上有了些笑意
我们这条文脉
祖师立德深也厚也
立功一事
我们几位师伯还有我那位师叔又何止是绰绰有余
唯独著书立传的立言一事
确实是唯一的软肋所在
曹晴朗
你是三代弟子当中最有希望做成此事的人物
也对
著书立言需及早一入仕途
此事便废矣
张定傻眼了
与那严熠面面相觑
曹晴朗也是文圣一脉的嫡传弟子
赵大人岂不是曹编修的师兄
问题在于
那曹晴朗的先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