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蝉鸣和鸟叫和雷声6

这天深夜时分
韦赹搬了把椅子回家
车轮滚动
韦胖子透过窗帘子
槐柏森森的意迟巷略显冷清
只因为同龄人都被各自家族长辈给禁足在家
因为不受家族器重
做着酒楼的生意
肥胖子经常晚回家
七年
意迟巷和篪儿街的地面上
月色里
地上好像洒满了无数关于富贵和权势的词语
它们就像一幅大骊庙堂的楹联
只是如今都换成了一个字
啪
下了车
车夫帮着东家把那条椅子搬下车厢
肥胖子按照习惯
只要很晚回家
总会给车夫一二两碎银子作为赏钱
不多
就是个心意
连累人家大半夜的还要往尉迟巷跑一趟
雷赹是个讲究人
总得有所表示
车夫是个年近五十的男子
姓许
老实憨厚本分
人已经在酒楼干了将近十年
男人这次没有收些银子韦东家
真不用了
现在菖蒲河生意都不景气
东家也节俭些过日子
我听很多人都在说一个理儿
省钱就是赚钱
韦胖子将那点轻飘飘的碎银子强行往他手里一拍
我过活呀
也不差这点碎银子
你就当拿回去给信证多买几本书
我爹看过他写的那几篇制艺文章
说他的确是个读书种子
我爹啥脾气你最清楚
那涉学问文章
那说好话呀
比登天还难呢
犯不着骗人
嘿
我还是亲儿子呢
那以前他批改我的文章
总是一脸想要去茅测厕的
嘿嘿
哎对了
说好了啊
以后等信证
哎 那天呢
考中了进士
别假装不认得韦大哥
记得喊上同年们去酒楼
就当是照顾生意给我面儿
车夫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场面话
只是手心攥着银子
他儿子名为许序
字信证这个字还是他斗胆请东家帮忙
东家再回家去恳请韦大人帮忙取的
说是君子之言信而有征
前几年
东家将写了这八个字的一张便签连同几篇制艺文章一起送还车夫
车夫有感而发
东家
你要是当官就好了
韦赹扛起那把椅子
用不着我这种糊涂蛋当官儿
大骊好着呢
进了家门
很快瞧见一个端盘的粗使丫鬟走在廊道里
姿色普通
没办法
虽然梅老爷子过世多年
但是老人留下的许多官迁家训还活着
例如要警惕府邸之内的冶艳女子管弦歌声
要约束子弟交游等等
韦胖子与之亲昵的喊了一声岫姐姐
多问了那么一嘴
我爹还没睡吗
丫鬟瞧见韦少爷气喘吁吁拎着椅子的滑稽模样
她惊讶之后抿嘴而笑
赹官怎么回事啊
就跟蟊贼得手偷摸回家似的
她抬了抬搁放有两碗冰镇梅子汤
启碟果府的食盘
说大爷二爷在书房谈事情
跟厨房要了些吃的
韦胖子见她神色疲倦
显然是困乏了
就放下椅子
伸手抢过食盘说
姐姐早些休歇去
我端去书房就行了
父亲和大伯新近有了一个在书房议事的习惯
退衙回家之后
有事没事都要聊个把时辰
以前韦闳韦祎
他们各有各的公务
兄弟俩偶尔碰头
若是私底下骂谁不做人事
或是讥讽谁
总之啊
就是说些牢骚话
如今变了花样
同样是臧痞人物
点评某事总是秉持一个我若是那个谁
又该如何解决此事的宗旨
韦胖子到了书房
递给两位长辈用以消暑提神的梅子汤
他就准备啊
回自己屋睡觉
一个礼部精膳清易司郎中
一个工部员外郎
刚刚聊到了衢州的民生把韦胖子给听乐了
新任曲州刺史关翳然今儿还在自家酒楼吃饭呢
看着汗流浃背的侄子
大伯韦闳疑惑的问
你怎么回事啊
从菖蒲河走路回来的
哦
搬了条椅子回家
韦赹赧颜
不过他还真打算要减掉几近肥膘了
不过这件事啊
实在难以启齿
等瘦下来再说
虽说兄弟心知肚明韦赹才是家族最大的功臣
韦闳却还是忍不住调侃一句
怎么不从酒楼直接搬张床回家呀
韦赹搓着手笑着邀功
大伯 爹
你们猜猜看
今儿谁在我酒楼吃饭
谁做东
谁是客人
韦 微微皱眉
一见到爹的古怪模样
韦胖子便开始犯怵
怎么
莫非是北牙红七总是故意挑最不可能的人选说
看你小子还怎么显摆
韦胖子一瞪眼
大伯的消息这么灵通啊
韦闳闻言瞪眼瞪圆
一下子紧张起来
洪霁去你酒楼吃什么饭
这抄家也没抄对地方
韦祎同样心弦紧绷起来
微微皱眉
表面还算沉稳
示意儿子先把门关上
看他关了门便呆站着
韦祎伸手虚按两下坐下聊
说说看
到底怎么回事
一五一十说清楚
越详细越好
不可有任何错漏的细节
韦胖子便有些后悔把椅子搬回意迟巷了
早知道回家就要被盘问
藏在酒楼多好啊
大略讲过了今晚洪霁的请客吃饭
但是陈国师在厨房和酒桌具体聊了什么
只要爹和大伯不问
韦赹就不敢多说
好歹是意迟巷弟子
从小耳濡目染
晓得一些纸面规矩之外的规矩更要命
至于那个谢狗主动询问韦家收不收供奉一事
韦赹也没讲
有些事就当碗里的酒水去了肚子里
就不打个酒嗝给人听了
不过跟北衙洪霁的那个约定没什么官场忌讳
韦闳听过了觉得有趣之余更有余味唯一
总算是放下心来
我们不问
你也只当没听见
这间屋子都不该说的
梅赹立刻跟上一句
哦哦哦
出了书房我肯定更不说
韦闳见状点头
越来越心思活络
有点开窍的意思了
他打趣了一句
岁数不小了
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
韦赹脸色涨红
呃
等我瘦掉一小半肉再说
去将那把椅子搬来书房这边
韦胖子乖乖照做
本来还想当件传家宝
不曾想给截胡了
离开屋子
韦胖子关上门的时候
抬头看了眼书房匾额
是爷爷的手笔
三省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