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_安心读书(一)

王县丞又道
程怀安那头啊
你先别动
韩将军的面子我得给
犯不着为了一桩小事儿跟城防营撕破脸
薛老爷连声应着
是是是
不用王县丞提醒
他也知道这事儿只能到此为止
别说薛家不占理
便是占着理儿
韩将军都出面平事儿了
他有几个胆子对着干呢
这时却又听王县丞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
不过日子还长着呢
等风头过去了
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眼下让金山老实待着
薛老爷出了县丞大门时
背上的汗早已是浸透了衣裳
冷风一吹
凉飕飕的刺骨
像是揣了一块冰
他上了自家的马车
车帘放下来的刹那
那张一直赔着笑的脸是终于垮了下来
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线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吱吱呀呀的往薛府方向去了
县城的街面上依旧人来人往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的中气十足
谁也不知道方才那间花厅里几句话之间
已埋下了日后多少暗流
程怀安从县城赶回来时
天已经黑了
推开院门的刹那
灶房的烟囱正吐着细细的青烟
葱花炝锅的香气热腾腾的涌过来
扑了他满怀
灶台前沈楠正弯腰翻炒
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笑了一句
回来了
正好三郎也刚到家
陈欢脚步一快
径直穿过院子
屋里已围坐了一圈孩子
明珠坐在桌角
手里纳着一只鞋底儿针线走得飞快
听见父亲进来了
她抬头脆生生的喊了声
爹爹
靠墙的摇篮里
小四郎睡得正香
小小的拳头攥着搭在肉嘟嘟的脸侧
宝珠和玉珠则趴在摇篮边沿上
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弟弟睡觉
宝珠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
玉珠也跟着戳了一下
被明珠低声喝止
两人缩回手
吐了吐舌头来
又忍不住笑嘻嘻的凑了过去
三郎和二郎挨着坐
正眉飞色舞的讲在王家读书的趣事儿
说师兄们怎么捉弄先生的鸟儿
说得二郎是直拍大腿
听见门响了
三郎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再笑眯眯的喊了声爹爹
那一举一动已隐隐有了读书人的端正影子
程怀安走过去
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
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在王家住得可还习惯
功课可吃力
这次温存几日
休两天先生允的三郎仰头望着父亲
眼里盛满了孺慕的光
在王伯父家住得挺好
和几位师兄也处得融洽
先生教得极尽心
还夸我功课进步快
程怀安听着
宽厚的手掌在他头顶揉了揉
也不吝啬的夸赞
好好
我儿出息
沈楠端了饭菜上来
一碟腊肉炒萝卜干
油亮亮的
腊肉切得薄而透光
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
一碗蒸蛋羹
嫩黄颤巍
面儿上淋了少许酱油和香油
瞧着就流口水
还有一盘炒白菜
一盆青菜豆腐汤
旁边端上来一笼杂粮馒头
个个是裂着口
麦香混着热气儿直往上窜
虽不多丰盛
却是满满的一桌烟火气
沈楠一边摆着碗筷一边招呼
都别愣着了
赶紧洗手吃饭
孩子们应声起身
哗啦啦的散开来又聚拢
片刻后一家子围坐在一起
碗筷碰着碗盏
夹杂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屋子里变的热闹起来
连墙上那盏油灯都亮了几分
沈楠不住的往三郎的碗里夹菜
萝卜干蛋羹
白菜垒得是冒了尖儿
三郎有些不好意思
耳根子泛着薄红
却也不推辞
低头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二郎扒了几口饭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筷尖一顿
抬头激动地道
三郎你不知道
前几日家里可热闹了
来了一帮地痞想抢咱家小四郎
大郎在桌下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二郎哎呦一声才意识说漏了嘴
赶紧是低头扒饭
三郎捏着筷子的手指倏的顿住
缓缓转头看向父亲
目光里浮起了一层紧张
姐 什么电梯
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屋里骤然一静
连宝珠和玉珠都停了筷子
茫然的抬头看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