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_谋划提亲(一)

屋里骤然静下来
只余炭盆里最后一点火苗噼啪两声
像是替谁叹了口气儿
程老大闷头扒了两口稀粥
终于忍不住把碗重重一搁
拉着脸喝斥
行了
吃肉都堵不上你们娘俩的嘴啊
人家猎了狼送了肉来是情分
不送是本分
你们非得让人家把整头狼喊过来才算满意
人家欠你们的呀
分家了懂不懂
三弟妹就是打了几十头狼
那也是三房的
人家想送谁就送谁
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
老实人被逼急了发火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姚荷花被他吼得噎了一下
不甘的嘟囔
我这不是替爹娘鸣不平么
声音却一点点的矮了下去
程如兰早已被吓得低了头
悄悄抹起眼泪
程老二耷拉着脑袋也不敢替媳妇女儿说话
程婆子憋了半天
终究还是骂出了声
一个个都少说两句
这肉送的真是白瞎了
吃进肚子里还堵不住那点歪心思
好好的日子不过
非得里挑外撅的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算完啊
那你们就继续作吧
看最后悔的是谁
她伸手把碗拉近
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像是要把胸口那一口闷气一并嚼碎了咽下去
可满屋子人看得明白
她眉头始终蹙着
咽下去的肉怕也没尝出几分滋味
饭桌上再无人提这茬
可那股别扭劲儿像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
无声无息的灌满整间屋子
这一夜
老宅的人谁都没睡踏实
有时候越想淡化
却越让人反复提及
此后几天
沈楠猎狼的消息在桃源村沸沸扬扬的传开了
村头巷尾
井边磨旁
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
十句话里倒有八句绕不开程家三房
嘿 听说了没
沈氏一个人射了好几头狼
那箭法啊
比男人都利落
可不是嘛
我亲眼见了
那皮毛啊
挂了一院子晾干了
得值不少银子呢
哎呀
咱咋没那个本事
不然家里往后还能缺肉吃啊
程家三房这日子真是眼看着越来越红火了
哎呀
可不是嘛
可惜呀
咱沾不上光啊
哎
不过那个邱武倒是有眼力见
跟着程老三撤长随说见
也算有出息了
嗨
长随就是下人
这能有多大出息呀
嗨
这你就不懂了吧
邱武没签契书
还自由身呢
月月领工钱
还说足有二两银子
就赶赶车跑跑腿儿
这钱挣得可舒坦呢
真的
这还能有假呀
村长亲自做的见证人
邱武之前伤娃这几天换药都是去程家
早晚饭呀都在那儿吃
议论的多了
便有人动了别的心思
邱武年纪不大
生得也周正
手上又有真功夫
跟了程怀安那不就是熬出头了吗
程怀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听说跟城防营的将军都有走动
那可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跟着他就算不飞黄腾达也断然差不到哪儿去
更别说邱武孤身一人
无父无母无牵挂
嫁过去便是当家做主的正头娘子
少受多少婆婆的气呀
几户有闺女的人家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第二天便托了媒人上门探口风
头一个来的是孙家闺女
十六
生得白净
她娘拎着一篮子鸡蛋敲开了程家的院门
嘴上说是看看邱武的伤
眼角眉梢那点子心思沈楠是看得明明白白
她只笑不接话
推说邱武的婚事他自己做主
她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孙家碰了个软钉子
讪讪走了
可走了一家又来一个
赵家 杨家 姚家
前后不过三两天的工夫
竟来了四五拨媒人
沈楠应付得头大
索性把邱武叫到跟前让他自己挡
邱武往院门口一站
对着一个满脸褶子的媒婆冷声说了句这辈子没有娶妻的打算
把人家噎得一句话都续不上来
瞅着帕子扭身便走
与此同时
之前跟着程怀安去了城防营的几个人也忽然成了香饽饽
孙志荣和姚忠早几年便娶了妻
孩子都满地跑了
媒人自然是绕开了他们
可赵大牛和郑明启还单着
赵大牛十八
家里兄弟多地少
从前在村里提亲没几个人愿意搭理
如今他在城防营当兵
月月有饷银往家里捎
他娘翻修了屋顶
冬日添了新棉袄
日子眼见的厚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