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_如何还击(二)

毕竟许家在京城的实力不容小觑
没见魏青和许平川明争暗斗多年都没能一直占上风么
遑论是他呢
但若有能一击必中的证据
那就另当别论了
许平川上个月报了一批城西门楼修缮的工料银子
数目不小
那批料佐见过
成色对不上
中间至少吃进去三成的空盒
这让摆在营缮所的公案上
谁翻谁就得罪人
所以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现在
大郎眨了眨眼
想了想接过话去
您以前也不想明着撕破脸
毕竟您说过
这种过手贪一笔的事儿在哪都屡见不鲜
真要计较
世上没几个好人了
只要不过分
上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他先坏了规矩
那您用这把柄反击就不会招人非议了
程怀欣慰地点点头
看来他儿子平时没少琢磨把他带进营缮所边学边干这条路子是走对了
这种事也讲究个时机
程怀安靠在车壁上
目光在灯影里明明暗暗
朝廷前些日子才发过一道通令
凡营建钱粮经手之人若有虚报冒领
一经查实
革职追赃
永不叙用
那笔银子说按照规矩查下去
不光他要倒
替他走账的库吏
签字的书办一个都跑不了
你说到那时候
他是先顾着满身官司还是顾着找我的麻烦
大郎听懂了
嘴角扬起来又很快压下去
低声问
可您能拿出凭证吗
程怀安没有直接回答
只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来
内里密密麻麻记着些数目和日期
字迹端端正正
是程怀安自己的手笔
他把册子在大郎眼前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语气轻描淡写
以后我再教你如何看明账暗账
大郎望着那本册子被重新揣回父亲的怀中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程怀每晚在灯下写写画画的模样
他原以为那是营缮所的日常公文
如今才明白那是一笔一笔攒着的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把帘子的一角掀开
程怀望见远处桃源村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辨
星星点点的暖烘烘的亮在冬夜的尽头
爹
大郎又把册子摊开了
指头在纸页上慢慢划着
像是在想词儿
您说那个许平川
到时候他会猜到是您干的吗
程欢笑了笑
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
带着点成算在胸的从容
他猜不猜到不重要
他只要知道这世上没人能在欺负我之后还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这就够了
大郎听罢没再追问
他低下头去重新对着那本算学册子
可嘴角却弯了弯
弯出了一个压也压不住的弧度
他从前只觉得父亲温和耐心
算账准
画图好
是个顶好顶好的爹
如今才慢慢看清
那副温和善良的底下
竟还有一层别的东西锋芒初露
像藏在棉絮里的一截铁
等马车拐进桃源村的土路时
颠簸轻了些
车尾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摇出了一圈暖黄
邱武在院门外勒住了马
跳下车辕把门给推开
陈环先跳下去
回身扶了大郎一把
大郎落地时脚下一个趔怯
被程怀一把拽住了胳膊
稳稳的顿住脚
屋里传来二郎和宝珠嬉闹的声音
夹杂着灶间的锅碗碰撞的响动
大郎站在院门口回头望了眼来路
杨树林早就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黑
他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子血腥气和棍棒从肺里呼出去
换回家里饭菜的暖香
谭环走在他的前头
推门进屋的当口
沈楠正抱着小四郎玩
抬眼瞧见父子俩一前一后跨进门槛儿
随口道了句
今天回来得迟
饭菜都热过两回了
程怀脱去大氅接过明珠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脸和手
嘴上答得很自然
路上碰见同僚
多说了几句耽误了
等路过沈楠身旁时
轻轻碰碰她胳膊肘
声音压得只剩两个人能听见
晚些时候跟你说件事
沈楠怔了怔
抬眼看他
程怀安面色如常
已经坐下端起碗来喝粥
沈楠便没再追问
只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进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