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_提炼精盐(一)

他拍了拍明珠的肩膀
明日你多包些豆腐和豆干给郑家送去
村口负责巡逻的那几个人也带一份
大伙替咱操着心
不能让这份情落在地上
明珠笑吟吟的道
爹您就放心吧
我今儿下午就备好了
装了满满一篮子
明早就送过去
只要出了力的都有一份儿
程怀笑着摇头
这孩子如今办事比他还要周全三分
灶房的门帘一掀
热气裹着骨头汤浓郁扑面而来
沈楠正俯身摆弄碗筷
见他进来并不多问
只把汤碗往他跟前推了推
哼
先吃饭饭
环安安座扒了两口饭
把今日发生的事儿拣要紧的说了几句
末了压低声音跟她商量
我想把提炼精盐的法子献给韩将军
再由韩将军递到楚安跟前去
咱们手里若没有足够硬的筹码
压不住府衙那边的人
那就白忙活了
事后还会被反噬
沈楠挑眉睨了他一眼
语气很是随意
你觉得靠谱就去做
你不怕万一不成
许家报复起来
怕啥
沈楠下巴微抬
嗤笑道
刀都悬在头顶了
大不了就以桃源村为根据地搏一把
我有手脚你有脑子
干就完了
程怀安在桌悄悄悄握住她的手
那颗不安飘荡的心渐渐稳妥了
别看一切好像都是他在筹谋
可其实她才是他的主心骨
饭后
他把大郎和明珠唤到了书房
掩上门
油灯拨亮了一截
昏暗的光映着三张脸
陈嬛蹲下身
从床底暗格里摸出了一只油纸包
在桌上徐徐摊开
里头是半斤发黄的糙盐
颗粒粗糙
泛着灰扑扑的浊气
散发着一股苦腥气
今晚爹教你们做件要紧的事
谁都不许往外说
他的手指捻起了一粒粗盐搁在灯下
这是市面上三文一斤的糙盐
又苦又涩
咱们把它熬成雪白的精盐
明珠凑近仔细看
粗盐粒在油灯下像砂砾似的
精盐就是达官请贵吃的那种
我上回跟娘去县城
掌柜的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小碟来
说那一丁点就要好几钱银子
对
程怀安把家什一件件摆上桌面
小铁锅
粗棉布 竹铲
还有今日从营缮所顺回来的一包细灰
这一斤粗盐熬好了能卖出十斤的价钱
但今晚熬它不是为了卖钱
而是为了保命
保命两个字落在空气里
大郎和明珠都不吭声了
两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陈嬛不再多言
取了盐块在陶碗里碾碎
温水分次倒进去
拿竹筷搅了半晌
浑浊的灰水打着旋
泥沙一粒粒沉在了碗底
等水静了
他小心的把上头的浑汤倒进了铁锅
将细灰裹在棉布里扎成了一个小包
悬在了锅沿上方
粗盐里的苦味全赖卤水
这些细灰能把卤水吸出来
他边说边做
手指稳得很
明珠蹲在旁边两手托腮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玻里翻滚的白沫
大郎蹲在一侧添柴
屋里水汽渐渐浓起来
盐腥气混着柴火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程怀安拿竹铲缓缓搅动
汤汁在锅底咕噜噜噜嘟翻滚着
由浑转清
由稀转稠
直至锅沿上开始凝出薄薄的一层灰白色的晶膜
头一茬的盐还带着苦味
得重新化过
他把锅底的粗晶体刮进陶罐
温水溶了
拿干净的棉布滤一道
灰白的细渣留在布面上
滤下的盐浆清透了许多
第二遍入锅
火苗舔上来没多久
锅底便密密地生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细粒
像深秋清晨草叶上的霜
大郎伸手想去捏一力尝尝
被程怀笑着挡开
烫等凉了
第三遍复熬的时候
大郎已经摸着了门道
不再闷头添柴
而是隔一会儿便探头看看锅里的动静
火大了他抽掉两根柴
火小了他塞进一把松针
控制得稳稳当当
锅里那汪盐汤不急不缓的翻滚着
不起大泡
不出焦味儿
安安静静的收着汁儿
程怀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心里蓦的涌上了一阵酸涩
搁 在后世
这岁数的孩子天天琢磨着是哪里的饭菜好吃
哪个游戏好玩
放下了书包一扔啥也不管
可在这乱世里
连添柴看火都练成了手艺
早一日顶门立户
便早一日多一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