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_给楚王献方子(一)

韩将军沉默了很久
终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伸出粗粝的手指在宁安府的版图上缓缓划了一道线
从楚王府的位置一直划到了城防营
又划到桃源村那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明日我去楚王府
这方子递上去
楚王接不接是一回事
接了之后他能走多快多远是另一回事
韩将军转过身来看着魏青
语气郑重的道
不过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若哪天侯府实在中立不下去
咱得给自己找条路啊
魏青站起身
年轻的脸绷出了一条坚毅的轮廓
楚王接了这方子
就是接了咱们的投名状
精典的利钱落在宁安府
楚王要练兵囤粮
绕不开城防营
也绕不开咱舅甥俩
到时候他走他的大路
咱走咱的小桥
互相搭着手
总比孤立无援等着被人宰强
韩将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可他知道
明天过后
这盘盘棋就要换个下法了
半晌后
他拍了拍魏青的肩膀
手掌厚重而温热
行了
你吃饭去吧
明儿个我不在城防营
你盯紧了许平洲和薛金山那边的动静
别让程怀安家里人出事
魏青应了一声
转身掀帘出去
寒风灌进来的那一瞬
韩将军听见他在外头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冷
随即脚步声远了
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还在不急不缓的燃着
韩将军坐回案后
又摸出怀里的纸页看了一眼
指腹在粗盐化水提精法那几个字上慢慢碾过
碾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回贴身的口袋里
他闭上眼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
脑子里反复转着魏青方才的那句话
嗯
中立保得住吗
他心里很清楚
保不住
所以他明日去楚王府
送的不只是一张炼盐的方子
那是一根绳子一个钩子
是把韩家从中立那个四面漏风的棚子里拽出来的第一条索道
至于拽出来之后是上了船还是落了水
就得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本事了
翌日天还没亮透
城防营的号角刚吹过第二遍
韩将军已经牵着马站在了辕门外了
嗯
天上刮着雪
粒子打在身上冷的刺骨
他只带了俩个随从
便揣着怀里的方子上了道
从长山县到宁安府城
快马也得两个时辰
可他一路上没歇脚
马鞭抽的是猎猎作响
胯下那匹青骢马跑得鼻息喷白雾
蹄子磕在了官道上像是擂鼓
辰时三刻
他搓着冻僵的手入了府城
楚王府坐落在宁安府的东北角
占了好大一片地
灰墙青瓦看着朴素
可门前的石狮子却威猛霸气
韩将军递了名帖
门房进去通传
没多会儿便有人引他从侧门进去
绕过一道影壁
穿过两重院子
最后停在了书房外头
书房门敞着
里头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正旺
楚王穿着一身紫色锦袍坐在窗下的圈椅里
手里捏着一卷兵书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温文儒雅的脸上挂着惯常那种云淡风轻的笑意
韩将军这一大早赶过来
可是有什么要事
韩将军按着军中的礼数行了一礼
没绕弯子
直接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那几页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双手递了上去
王爷
末将今日来是给您送一样东西
哦
楚王放下书卷
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眉毛微微一挑
又往下看了两行
挑起的眉毛便没再落回去
他看得极慢
比韩将军当时看的还慢
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咂摸了一遍
末了把纸页轻轻搁在了膝盖上
抬起眼来看向韩将军时
眼神里那层惯常的散淡薄雾散了大半
露出了底下一双清明而锐利的眼睛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韩将军站在书案前
腰杆挺得笔直
不瞒王爷
这方子是末将辖下一个叫程怀安的人琢磨出来的
粗盐化水
滤去杂质
重结晶得
精盐法子写得清清楚楚
末将让人照着试过了
确实能用
楚王没急着说话
指腹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了两遍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
却带了几分松快的意思
像是一个人赶了很远的路
渴着嗓子冒烟时
忽然听见前面有泉水的动静
韩将军他往椅背上一靠
目光里透着几分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