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_姚掌柜试探(二)

姚掌柜早早到了
见他推门进来
忙起身拱手
脸上堆满了笑纹
比起以前态度转了不止是一点半点儿
程大人肯赏光是姚某的荣幸
天儿冷
先喝盅热酒暖暖身子
桌上摆着四碟的下酒小菜
都是精心挑选的
五香羊肉切得薄如纸
码在青瓷盘里泛着酱色的油光
糖醋萝卜皮儿脆生生的打着卷儿
红白排间煞是好看
香脆排骨炸得金黄
芝麻粒密密的沾在上面
油泼豆腐上漂着一层红亮的光
热油激过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正中一只红泥小炉煨着一壶黄酒
咕噜咕噜嘟冒着白气儿
酒香混着菜香
让人一走进来就不自觉的身心放松
姚掌柜亲手给程怀安斟了一杯
双手捧着递过来
殷勤得恰到好处
不多不少
正好让你挑不出毛病
程怀安道了声谢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陈年花雕
入口醇厚
一线热流从喉咙滑下去
熨帖得连骨头缝都松快了几分
他也不急着开口
慢悠悠的夹着一筷萝卜皮儿嚼着
只听姚掌柜在对面东拉西扯
话头绕了七八个弯
就是不往正题上撞
三杯酒下肚才算火候到了
姚掌柜又给他满上
语气里带着三分随意七分不经心
对了
上回程大人送到铺子里那几瓶酒精
铺子里几位坐堂大夫都挨个试过了
哎呦
处理外伤比寻常药酒强出何止一星半点儿
有个手上割了深口子的伙计拿那东西冲了一遍
连脓都没发
三五日就结了痂呀
他说完
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两只手交叉搭在桌沿
笑纹收了几分
换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亲近模样
姚某冒昧问一句
程大人手里这方子可还有旁人知晓
程怀安夹了一片羊肉细嚼慢咽着
唇齿间那股五香的滋味散尽了
才放下筷子
不紧不慢的道
有什么话姚掌柜直说便是
姚掌柜呵呵一笑
那姚某可救直言了
安和堂在宁安府各个县都开有药铺
加在一起有十一间
光药材这一项
一年进出流水就是两万两往上
程大人手里这酒精
姚某愿出价把方子买断
程千两一把付清
您要舍不得卖
合伙做也行
我出本钱出人手出铺面
程大人只需拿方子入股
利润对半分
您可派人查账啊
年底分红绝少不了您一万
嗯 话音落地
他脸上那团笑意还是热乎乎的
眼睛却一眨不眨的钉着程怀安的脸上
程怀安端着酒杯
目光垂在杯中微漾的酒面上
面上波澜不兴
三千两对县城一个营缮所的芝麻小官来说
是干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数目
姚掌柜出手就是这等筹码
背后若是没有靠山撑着
打死他也不信
他把酒杯搁回桌上
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客气温和
滴水不漏
朴掌柜厚爱
程某心领了
不过这方子我早就献给城防营的韩将军
韩将军往兵部报了备案
眼下是军用之物
不好再另作他用
姚掌柜若真想做这门买卖
倒可以跟城防营那边谈采买的事
我帮忙递个话
这点面子韩将军还是会给的
话里话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又把路指到了城防营那头去了
姚掌柜脸上的笑纹凝固了一瞬
随即他摆了摆手
呃 哎呀
这倒是我晚了一步
不过不打紧
跟城防营做生意也是一样的
他转着手里的青瓷杯
仿佛闲聊般随口道
说起来程大人能跟韩将军攀上交情倒是有本事啊
我听说韩将军在城防营年头不短了
为人极是谨慎
从不徇半点私情
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难
程大人年纪轻轻的能在韩将军跟前说得上话
可是有什么诀窍啊
嗯
这话问得婉转
可底下的试探程怀安听得是明明白白
姚掌柜想知道他跟韩将军之间是纯粹的公事往来
还是背后另有渊源
前者他只是一个碰巧用得上的工具人
值得拉拢
后者则意味着他身后可能还牵着其他的人脉或价值
那就更要另眼相看了
程怀安浅浅一笑
姚掌柜过奖了
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
韩将军用人不疑
我递上去的东西他肯用便是我的造化
旁的哪敢多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