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_盯上范蓉蓉(一)

她站了很久
久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久到巷子里头那扇漆黑的大门重重落了锁
看门的老头提着钥匙走远了
她终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来
那口气在冷天里凝成了一团白雾散了
她也转身走了
沈楠走出十来步远
侧头看了程怀安一眼
压低声音问
你表怎
怎么在那
不会又要整幺蛾子吧
程怀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语气淡淡的
碰巧吧
不相干的人不用管
沈楠挑了挑眉
便没再多问
沈楠和程怀安并肩站在车旁
望着那满满当当的一车年货
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还在为几斗米发愁
如今手里宽裕了
想让家里人过个丰足的好年就能过个好年
这种滋味简直比上辈子拿奖时还要叫人心满意足
范蓉蓉的身影消失于巷口拐角之际
巷口斜对面那座茶楼二层半敞着的雅间里
一双沉沉的眼眸才缓缓收回视线
窗棂边
薛老爷子指节微屈
用力的捏着那只青瓷茶盏
自打程怀安一家踏出院门
巷口那幕情景落进了他的眼底
这盏茶便再未送近唇边
里头的茶汤早已凉透
他却浑不在意
那目光似生了根
死死钉在巷口那个挎竹篮子的素净身影上看她呆呆的站了许久
垂着头
肩线一点点的塌下去
最后一步步走远
步子微拂像踩在棉花上
他不认得她
可那一声三表哥顺着风口清清楚楚灌进他的耳中
娇柔婉转
尾音还带着些微颤
个中情意不言而喻
薛老爷皱了皱眉
这些日子啊
他心里头着实堵得慌
被逼无奈将长子打断腿送归老家
那骨肉分离的钻心之痛还没散去
偏生程怀安如今攀上了楚王的关系
动不得也碰不得
像块烧红的铁
攥也不是丢也不是
那股怨气便在胸腔里闷烧着
日日夜夜翻来覆去寻不着一个出口
而如今撞见这一幕
倒像是有人往那闷烧的柴堆里投了一根火柴
那女子既是程怀安的表妹
自然是程家的亲戚
瞧着那副落魄可怜偏又生了几分颜色
眉眼间那抹怯怯的柔婉像三月枝头初定的杏花
风一吹便似要落了
若将她收进自己的后院儿
于他薛家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儿
可于程而言
这层关系便微妙得像刀尖上抹了蜜
看似甜
实则割人
他想起长子临行前那张惨白的脸
想起在王县丞家受的折辱
想起那股子无处可泄的恶气
心底某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铮然作响
薛老爷搁下那盏凉透的茶
偏过头对身后垂手侍立的长随低语了几句
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长随明显愣了一瞬
却终究不敢多问
躬身一礼
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
范蓉蓉挎着那只竹篮子失魂落魄的汇入摩肩接踵的人流
她走得不快
低垂着眉眼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青石板的路面
仿佛那上头有什么了不得的花纹
冷不防斜刺里冲出了一群半大的少年
追着撵着抢一只毽子
推搡间一人肩肘狠狠撞上了他的胳膊
没有没有
范蓉蓉脚下踉跄
身子往旁边一歪
竹篮子脱了手
哗啦一声
里头的物件滚了一地
几卷五彩丝线散开缠作一团
那包绣花针崩了纸封洒出数枚
两块新裁的素布摊在了泥水里
瞬间映出了大片深色的污渍
狼藉不堪
而少年们嘻嘻哈哈早已跑没了影
街面上人来人往
有人回头瞥了一眼便走开
有人捂嘴偷笑
目光里带着看热闹的凉薄
唯独没有一双肯弯下来的手
范蓉蓉蹲下身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梗
她手忙脚乱的往篮子里捡
细线却滚进了雪水洼里
捞出来湿漉漉的缠在指间
黏腻腻地拧成了一团乱麻
她捏着那团湿线
鼻尖募地一酸
眼眶骤然泛红
心底涌上了委屈
就在她垂着头蹲在街边进退不得的时候
一双黑绸棉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靴面干干净净
不沾一点泥星子
有人俯下身
修长的手指替她拾起滚到了路沿的素布
拍去上头浮土
递到了他的跟前
这位娘子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