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_回礼(一)

程忠实喝到后来舌头都大了
拉着王地主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们家怀安从小就争气
以后你们哥俩多亲近亲近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
王地主倒也不烦
笑眯眯的一一应着
时不时还接一句
哎哎 是是是
程叔您教导得好
程怀坐在一旁
手里转着茶盏
脸上的笑淡淡的
目光时不时往偏屋的方向扫一眼
日头偏西的时候
王地主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脚下还有些踉跄
程忠实早已歪在桌上不省人事
鼾声时断时续
右手还虚虚攥着那只空酒杯
嘴唇翕动含含糊糊不知在念叨哪门子的陈年旧事
脸压在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程怀安送客送到了院门口
顺手从门后拎出了一只青布蒙的竹篮
青布压得妥帖
看不出里头藏着是什么名堂
皇兄喝了不少
回去让嫂夫人煮碗醒酒汤
搁两片姜
不然半夜准得头疼
程怀安嘱咐完把篮子递过去
语气平淡得跟方才席间聊天似的
一点腊肉腌菜
自家灶上出的
不值几个钱
给嫂夫人换换口味
王地主抱拳
一张红脸笑得眉眼挤成了一团
活脱脱的弥勒佛现世
怀安老弟太见外了
下回得空带着弟妹和孩子们到我庄上住两天
后山新开了片梅林
有几株早的骨朵已经冒了尖儿了
好 一定去
程怀立在门口目送王瑜搀着父亲往马车走
王玉最后跳上车
回头朝程家几个败在门缝里张望的孩子使劲挥胳膊
车帘一落
车夫甩了个脆生生的鞭花
马蹄踏在薄雪上咯吱咯吱扭过村道
拐过弯便不见了
车里暖烘烘的混着些酒气和炭火气
王地主靠在车壁
眼皮半阖
呼吸粗重
喉间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
王瑜端端正经坐着
把篮子搁在脚边
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残雪覆着荒原
白茫茫铺到天的尽头
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
壮阔是壮阔
可那片萧瑟苍凉的劲儿却叫人心生戚戚
王玉坐不住扭了两回屁股
到底是没忍住
伸手去扒拉那只竹篮
青布一掀
露出了一块油纸裹得严实的腊肉
烟熏味瞬间飘了出来
程叔家腌菜可真好
方才那碟酸萝卜我就没吃够
他嘟囔着
手却没停
又扒出两个扎着麻绳的陶罐
然后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摸上去跟摸着一块冻住的脂膏似的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
好奇的凑到车帘透进来的光里细看
方方正正乳白色
表面细腻得像是上了一层釉
隐隐透着股草木清香
清冽冽的不冲鼻子
嘿
王宇举到鼻尖嗅了嗅
饶有兴致的道
还挺好闻的
王瑜闻言也凑过来
他是个读书人
见识比弟弟宽些
接过去翻来覆去端详了片刻
眉头忽然一挑
嗯
像是府里头卖的那种精贵胰子去垢涤衣用的
可那东西工艺繁琐
价也贵得离谱
寻常人家碰都碰不着
只在那些权贵富商府里头才能见得到
就这
王玉把那块肥皂举起来
洗衣服洗澡用的还能比皂角膏子好用
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啊
爹今儿送的那支人参可是实打实百十两银子呢
程叔瞧着也不是小气人
总不能就拿两块肥皂就把胆打发了吧
王地主一直没睁眼
可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他慢慢悠悠的掀开眼皮
目光落在儿子手里那块白乎乎的东西上
定了两息才伸手接过来
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放回篮底
手指不急不缓的探到了底下
果然摸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展开来
程怀安的字迹清俊端正
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安安静静的从容
信上的内容大意是正月过后
新作坊便要动手做肥皂了
这门生意一旦铺开
摊子比豆腐豆芽可大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豆腐豆芽有运输的坎儿
顶了天只能在长山县打转
可肥皂不一样
经放耐颠
攒够了能装车送往更远的地方
大雍朝这么大
哪儿去不得呀
独一家的买卖
利润薄不了
若王家能搭上这条线儿
往后还愁挣不到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