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_走亲戚(二)

他数了一圈人头
没瞧见陈嬛脸上的笑意
便微微滞了一下
拉着大郎多问了几句
哎 你爹呢
怎么没来
大郎站得端端正正
照着临行前爹嘱咐的话不卑不亢的答道
我爹昨个去姥姥家了
回来累着了
今早起来浑身不大得劲儿
怕过了病气给舅爷舅奶
就让我替他磕头拜年
范大舅哦了一声
眼底滑过了一丝失落
但扭头瞧见从马车上搬下来的丰厚年礼
那点子不舒坦便很快被烫平了
人不来就不来吧
比起那点虚头巴脑的面子
实实在在的礼数到了里子才算是最要紧的
可范舅母站在灶房门口擦着手
面上虽挂着笑
眼里却藏不住那层薄薄的不满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
什么弯弯绕绕瞧不出来
程怀安那点心思她心里明镜儿似的
去年蓉丫头那档子事儿闹出来
她年下没少关起门来敲打自家闺女
可如今程怀安避嫌避到连门都不登了
这态度摆得也太显眼了些
明白归明白
但这样明晃晃的提防到底叫她不痛快
累着了就好好歇着
贪了官的人啊
身子是该金贵些
范舅母笑着拍了拍大郎的手
嘴上说着体恤的话
可那腔调里裹着的刺儿在场的人谁也听不出来
她说完就一转身
扬声招呼其他人进屋喝茶
把这茬轻松揭了过去
大郎面儿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把这句话嚼了两遍
他再老实本分
可好坏话还是分得清的
舅母这句精贵些分明带着讥讽
是说他爹摆谱不给舅家做脸呢
他也没跟大伯二伯告状
只当是没听神
神色如常跟范家几个表兄弟寒暄了几句
便随着人流进了屋
嗯 中午开席
堂屋里外支了三张桌子
碗碟摆得满满当当
虽没有大鱼大肉的硬菜
可一盘盘热腾腾的杂面馒头一筐接一筐地往上端
管够管饱
这年头粮食金贵
能敞开了吃顿杂面馒头便是极诚恳丰盛的待客之道了
亲戚们推杯换盏喝着程家送来的酒
气氛热闹得很
一张张脸上泛着红光
吃到半截儿
范家老二端着酒碗凑到了程老大的跟前
先仰头敬了一碗
又拿筷子夹了块油汪汪的腊肉搁进程老大的碗里
殷勤得很
哎 大表哥哎
吃吃吃
别客气
程老大道了声榭刚扒了口饭
范老二就借着酒劲儿把身子凑了过来
压低嗓门开了口
大表哥呀
我听说怀安表弟开了春又要捣鼓什么新作坊
这话是真的假的呀
程老大筷子一顿
跟程老二飞快的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眼底都闪过了一抹了然
果然来了
是有这么个说法
程老大含糊的应了一句
又往嘴里填了口馒头想遮掩过去
具体怎么弄我也没细问
都是怀安自个儿在操持
范老二嘿嘿笑了两声
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凑得更近了
嘴里喷着酒气
嘿嘿
我家大小子
你表侄今年十五了
人实诚得很啊
手脚也麻利
呃
你瞧瞧能不能跟怀安说一声
到时候作坊里要是用人给个活计干干
咱们不挑
有个差事就成
工钱看着给
自家亲戚总比外人强不是
程老大听着头皮一阵发麻
后背都冒了层细汗
他哪儿敢替三弟应这种事儿
三弟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用人向来有章程有规矩
从不许谁往里头胡乱塞人
去年作坊刚招人的时候
四面八方托上门的亲戚少说也有十几家
可怀安一个都没松口
连自家人的面子都没给
他要是现在应了范老二
回头三弟不认账
他里外不是人
两头都落不着好
二表弟程老大放下筷子
端起酒碗挡了挡
笑得有些勉强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怀安的人你也知道
镇死理儿
又分了家单过
啥事都是他自己拍板
等回头我跟他提一嘴
成不成的还得他自己拿主意
范老二听完
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的淡了几分
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瞬
可到底没有把脸给拉下来
他又给程老大满了一碗酒
语调缓了缓
哎 行
那你帮着问问
这成不成的回头给个话
咱总归是亲戚
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用外人哪有用自家人用着放心你
哎 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