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_范蓉蓉的野心和清醒(一)

众人这才住了嘴
但脸上的愤愤之色却一点没消
范老二喘着粗气儿又灌了一碗水才平复了些
扭头对范大舅说
爹呀
你是没瞧见程家那些人的样
沈氏坐在那儿端着个茶碗连正眼都不瞧我
说话那叫一个不冷不热
小姑低着头也不吭声
这大表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儿装傻充愣
倒是我那二表嫂看着是想来的
可被小姑一个眼神就瞪回去了
他哼了一声
眼里闪过埋怨
哎 依我看
程家这是铁了心要跟咱家划清界限呢
他们不认咱们这门亲戚
那咱们也不稀罕
等以后咱家发达了
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范家人纷纷点头附和
一个个脸上都是又气又得意的神色
这些日子以来
范家因为薛家的抬举
在村里走路都带风
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奉承
早就把以前那份穷酸劲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被人拒绝
不觉得是自己行为冒昧
反倒觉得是程家不识抬举
范大舅却没跟着附和
他坐在门槛上装了一锅烟吧嗒吧嗒的抽着
烟雾缭绕中
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忧虑
可他什么也没说
院里的人还在议论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优越感
仿佛今日被拒绝的不是他们
而是程家损失了天大的福气
半晌后
范老二被媳妇儿拉回屋里顺气儿
范老大和范老三也各自散去
嘴上还嘟囔着不识抬举之类的话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几只母鸡在墙角刨食
偶尔咕咕两声
范大舅却仍旧坐在门槛上
旱烟锅子已经灭了
他却没动
就这么佝偻着背望着院子里的泥地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站起来
把烟杆往腰后一别
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那间小屋如今拾掇得比前头正房还齐整
窗上糊着新纸
门上挂了簇新的布帘儿
门口还摆了两盆不知从谁家挪来的野柿子树
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十几个红彤彤的小柿子
在这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范大舅掀帘进去时
范蓉蓉正坐在窗下绣东西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
见是父亲
便放下手里的绷子
起身倒了碗热茶递过来
爹
您怎么过来了
前头不是正热闹么
范大舅接过碗没喝
搁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哑声开口
你二哥回来了
我知道
范蓉蓉语气平平的
他重新坐下
把绷子拿起来
针尖穿过绸面
不急不慢的道
听动静就晓得事儿没办成
范大舅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不意外
意外什么
范蓉蓉嘴角弯了弯
那笑意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三表哥又不傻
表嫂更是个明白人
他们要是真高高兴兴来吃这个席
那才叫奇怪
范大舅叹了口气儿
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唉
你二哥回来气得不行
当着大家伙的面把程家骂了一通
你大哥三弟也跟着起哄
说程家不识抬举
由着他们说去
范蓉蓉手上的针没停绣的是一枝并蒂莲花儿
栩栩如生
他们觉得出了气就好
范大舅拧起眉头
压低了声音
可薛家那边特意吩咐了要让程家来人的
如今人家不来
薛家那头咱们咋交代呀
这话一出口
范蓉蓉的针顿了一顿
停了片刻才又扎了下去
爹
您担心的是薛家会不高兴
范大舅没说话
但那拧着的眉头已经说明了答案
范蓉蓉抬起眼来看父亲
目光平静得很
薛家当然会不高兴
可那又如何
他们不高兴的是三表哥两口子不上钩
又不是咱们家没尽力
她说得很慢
一字一字像是在把道理掰碎了讲给父亲听
今儿二哥去请了
话带到了
礼数也做周全了
程家不来那是程家的事
薛贵田再不讲理
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怪到咱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