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_去提亲(二)

他嘴角几不可察的扯了一下周县令这算盘打得够精的
既想在夫人那边交差
又不想把事情做绝
便打发个长醉来试水
成呢
是他周大人的面子
不成也只丢了下人的脸
他周县令照样能推个一干二净
人在哪儿
前头院子
我说你正忙着
让他在外面等着
程怀安点点头
那就让他等着
一盏茶的工夫再领他进来
邱武应声去了
程怀不紧不慢的倒了碗茶水喝了
又把文书翻开装模作样的看了几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才整了整衣襟
对门外的邱武道
去请人吧
邱武应了声
片刻后他领着曹平走进来
程怀安客客气气的起身打了个招呼
曹平赶紧上前两步躬身行了个礼
脸上堆着笑自我介绍道
程所副
小的曹平
是周大人跟前跑腿的
今儿来是给您递句话
程怀安点点头
给他让了个座
又叫邱武上了茶
才慢条斯理的问
嗯
不知周大人有何吩咐
曹平捧着茶碗斟酌着措辞
把周大人的话头在舌尖上滚了几滚
到底是捡着最圆滑的说法往外吐
是这样
周大人听说刘家世荣公子仰慕贵府千金
有心结两家之好
周大人念着刘家与程大人同在长山县
若是能成也是一桩美事
便差小的来问问程大人的意思啊
成与不成全凭程大人做主
周大人只是帮着递个话
别无他意
别无他意
程怀安端着茶碗的手稳稳当当
面儿上甚至还浮着一层如沐春风的笑意
心里却是冷得像腊月里刚汲上的井水
寒气刺骨
好一个别无他意
刘世荣是什么货色
周县令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初宋家酒楼那一出
刘世荣那副流氓做派
满嘴污言秽语
换个寻常妇人事后压根活不下去
如今周县令轻飘飘一句别无他意就想把这事抹平了
还痴心妄想用结亲来拿捏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慢慢啜了口茶
茶香清雅
滑入喉中却品不出半点滋味
再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说家常话
周大人的好意程某心领了
只是小女年岁尚小
程某还想多留她几年
婚姻之事暂且不急
曹平闻言没有半分意外
来之前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赶紧接话
腰弯得恰到好处
是是是
程所副爱女心切
小的明白
程怀安接着话锋一转
语气仍是温温的
眼神却陡然沉了下来
不过有句话劳烦曹小哥带回去给周大人
曹平忙直了直腰
后背紧绷
程所副请讲
程怀身子微微前倾
一字一字道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
而非祸害哪一家
若周大人真想成全婚姻
就该多劝劝刘公子
先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否则别说程某不答应
便是答应了
那样的女婿也不敢有所指望
这话说得客气
却像是一把软刀子
扎得曹平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他连连点头
嘴里应着是是是
手心却是沁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程怀也不多留他
说完便端起茶碗
碗盖轻轻一刮
清脆的瓷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分明
他端茶送客
曹平出了营缮所
一阵冷风兜头灌来
才发觉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冰凉的贴着脊梁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门
灰扑扑的门板
连个像样的匾额都没有
可方才坐在里面的那个人
字字句句都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暗自庆幸
呃
幸亏程怀安没发火
不然我一个长嘴夹在中间
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他缩了缩脖子
快步往回走
靴底儿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消息传回县衙后宅时
天色已经暗了
周夫人坐在堂屋里
手里攥着一条帕子
听曹平一五一十说完
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
他真这么说
年岁尚小
暂且不急
曹平低着头不敢看她
硬着头皮道
呃
是程所副原话
周夫人没吭声
半晌
她忽的冷笑了一声
哼
好个年岁尚小
他闺女都能独自掌管作坊了
里里外外一把抓
还小
这就是瞧不上我们刘家
寻个由头打发罢了